那支散發著微弱銀白色光芒的鋼筆,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陳默的面前。它的懸浮不是被托舉的,不是被吊掛的,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徹底的、像是在這個空間中「自然」地占據了一個位置——就像一塊石頭應該在地面上,一滴水應該在河流中,一顆星星應該在夜空里。它在那裡,是因為它「屬於」那裡,是因為它是這個世界的源頭,是它的造物,是它的心臟。
它看起來是如此的普通,沒有鑲嵌任何華麗的寶石,沒有雕刻什麼古老的符文,沒有纏繞什麼神聖的藤蔓。它的筆身是銀白色的,但不是那種閃亮的、刺目的銀,而是一種沉靜的、內斂的、像是一層薄薄的月光鋪在冬夜的雪地上般的、溫柔的銀。筆帽是深灰色的,材質像是古老的岩石,又像是某種動物的角,表面有細密的、不規則的、像是歲月刻下的紋路。但那筆尖處隱隱流轉的、仿佛蘊含著一整個宇宙星河碎片的幽光,那光不是從外部照射上去的,而是從內部自己發出的,像是筆尖裡面關著一顆小小的、活著的、正在呼吸的、正在燃燒的星星。卻散發著一股足以讓任何碳基生物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絕對威壓!那威壓不是壓迫性的,不是攻擊性的,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絕對的、像是你在仰望無盡的星空時,那種渺小感,那種無力感,那種無論你如何掙扎、如何努力、如何抗爭,都無法改變你是螻蟻、而它是永恆的事實的——絕望。
這就是底層原始碼的修改權限,這就是創造了這個操蛋世界、制定了所有殘酷規則的造物主,施捨給他的「恩賜」!一支筆,一支可以改寫一切、抹除一切、重新定義一切的筆。一支可以讓他在一瞬間成為這個世界的神、成為比那個男人更高維的存在、成為可以任意踐踏他曾經憎恨的一切的——筆。
中年男人依然背著雙手,那雙手十指交叉,拇指輕輕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無形的、珍貴的、不可名狀的玩物。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掛著一種早已看穿了一切、高高在上的溫和微笑,那微笑不是偽裝的,不是表演的,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是一個在棋局中已經算死了所有可能性的棋手,在看著對手在棋盤上做著最後的、無用的、可悲的掙扎時的、溫和的、寬容的、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笑。他的眼神里沒有任何防備,因為在這個由他親手編寫的沙盤世界裡,他就是絕對的真理,他就是不可違抗的上帝!他的真理不需要證明,他的上帝不需要辯護。他的存在就是一切問題的答案,就是一切質疑的終結,就是一切反抗的墳墓。
「拿起來吧,陳默。」
男人的聲音猶如惡魔在深淵底部的低語,那聲音不是從他的嘴裡發出的,而是從整個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傳來的,從頭頂的白色虛無中,從腳下的白色虛空中,從左右前後的白色壁壘里,從每一個分子、每一個原子、每一個基本粒子的振動中。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致命蠱惑,那蠱惑不是用大嗓門的咆哮,不是用甜言蜜語的哄騙,而是用一種平靜的、理性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般的聲音。它的力量不在於它的音量,而在於它的內容——它說的都是真的,是客觀的,是不可辯駁的。在這片死寂的純白空間裡幽幽迴蕩,那迴蕩不是普通的聲音在牆壁間反射,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深邃的、像是聲音本身在空間中被拉長、被扭曲、被摺疊、被無限複製,然後從每一個可能的角度、每一個可能的維度、每一個可能的層級同時向你湧來。
「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也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出路,無論你選哪一條,這都是一場極其壯麗的悲劇,而我,最喜歡看這種在絕望中掙扎的悲劇。」
陳默沒有說話,他那雙一黑一白、猶如神魔交織的異色瞳,死死地盯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那支銀色鋼筆。那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沒有貪婪,沒有渴望,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像是要將那支筆的本質看穿、將那支筆背後的一切看透、將那支筆所代表的一切意義都碾碎、燒毀、化為虛無的、不可名狀的凝視。他的左眼是黑色的,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沒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絕對的、更加可怕的黑色——那是深淵的黑色,是黑洞的黑色,是死亡的黑色。他的右眼是白色的,那白色不是普通的白色,不是沒有顏色的白色,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絕對的、更加可怕的白色——那是天宮的白色,是神座的白色,是虛無的白色。
他的呼吸沉重得猶如破風箱,那喘息聲不是正常的呼吸,不是運動後的呼吸,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極端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胸腔里膨脹、壓迫、堵塞、讓他無法正常呼吸的呼吸。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會牽扯到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那些傷口有的是刀傷,有的是撕裂傷,有的是燒傷,有的是凍傷,有的是被砸傷,有的是被刺傷,有的是被咬傷。每一道傷口都在滲血,每一道傷口都在疼痛,每一道傷口都在提醒他——你快要死了,你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了,你的生命正在流逝,你的時間不多了。鮮血順著他的衣角不斷滴落在純白的地板上,那血液是暗紅色的,是粘稠的,是帶著生命溫度的,在這個絕對乾淨、絕對死寂、絕對純白的空間裡,留下了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那暗紅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詭異的、血腥的花,在純白的畫布上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著四周蔓延、擴散、吞噬。
救陳曦,世界毀滅,幾十億人化為飛灰!
救世界,陳曦將永遠躺在這口冰冷的棺材裡,充當維持這個腐朽沙盤的人型電池,生不如死!
這確實是一個無解的死局,一個被高維生命精心設計、用來欣賞低維螻蟻痛苦掙扎的殘忍遊戲!一個讓你無論怎麼選、都會失去最重要東西的、完美的、不可逃脫的、絕望的陷阱。左轉是妹妹的死亡,右轉是世界的毀滅,後退是無盡的空虛,前進是永恆的黑暗。無論你往哪個方向走,你都會失去,都會痛苦,都會絕望。這是造物主為他精心設計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一道考題。
陳默緩緩地抬起了那隻沾滿乾涸血污和碎肉的右手。那隻手曾經在第九區治安局的解剖室里握著手術刀,切開過無數屍體的皮膚、肌肉、骨骼;那隻手曾經在第九區的街道上握著【痛苦之筆】,寫下過無數讓權貴膽寒的故事;那隻手曾經在極樂天宮的伊甸園裡握著破碎的閘刀,試圖挽回一個女孩的生命;那隻手曾經在荒野的血牙客棧里握著沾血的匕首,屠殺過無數暴徒和怪物;那隻手曾經在第一層的飢餓地獄裡握著乾裂的口糧,試圖餵飽那永遠無法被滿足的胃;那隻手曾經在第十層的鏡像地獄裡握著那支筆,劈開過自己的倒影、吞噬過自己的黑暗。此刻,那隻手在劇烈地顫抖著,那顫抖不是細微的、可控的顫抖,而是一種劇烈的、不可控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手臂中爆炸般的顫抖。那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猶豫,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這支筆上承載的重量——幾十億人的命,一個妹妹的命,整個世界的命運——重得足以壓塌任何一個人類的脊樑!
看到陳默伸出手,中年男人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郁,那濃郁不是平淡的、隱晦的,而是張揚的、放肆的、像是在看一場好戲看到高潮時的、忍不住想要鼓掌歡呼的、病態的興奮。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愉悅與期待,那愉悅不是普通的快樂,那期待不是普通的希望,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狀的——饑渴。一個看戲的人在看到劇情即將出現最精彩轉折時的饑渴,一個收藏家在看到一件絕世珍品即將落入自己囊中時的饑渴,一個造物主在看到自己的造物即將在絕望中做出最壯麗選擇時的饑渴。仿佛已經看到了陳默在接下來的抉擇中徹底崩潰、哭嚎、最終淪為一個完美「替補」的絕望模樣!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觸碰聲。
不是金屬撞擊的清脆,不是塑料碰撞的沉悶,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狀的聲音——那是連接的聲音,是契合的聲音,是命運被鎖定的聲音。像是鑰匙插入了鎖孔,像是插頭插入了插座,像是兩個本就是一體的部分終於找到了彼此。
陳默那顫抖的五指,終於死死地握住了那支散發著銀光的鋼筆!
在指尖與筆桿接觸的千分之一秒內,一股浩瀚無垠、冰冷到了極點的高維數據流,猶如決堤的洪水般瞬間衝進了陳默的大腦!那不是普通的數據流,不是你可以用眼睛看、用耳朵聽、用大腦分析的信息,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直接的、更加不可抗拒的東西——是世界的本身,是規則的本質,是存在的底層。它不經過你的感官,不經過你的分析,不經過你的判斷,它直接在你的意識中展開、生長、膨脹,像是一顆在你大腦中爆炸的超新星,將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熱量、所有的物質、所有的能量,在零點一秒內全部注入你的靈魂。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整個第九區那密密麻麻的底層代碼,那些曾經在他眼中是街道、是建築、是霓虹燈、是熙熙攘攘的人流的東西,此刻在數據流的沖刷下,變成了一行行精確的、冰冷的、可被修改的代碼——每一個人的位置坐標,每一個人的生命狀態,每一個人的情緒指數,每一個人的命運軌跡。看到了那些在廢墟中掙扎求生的貧民頭頂上懸掛的虛擬血條,那血條有長有短,有的正在緩慢減少,有的正在加速減少,有的已經變成了紅色、在瘋狂閃爍、即將歸零。看到了極樂天宮墜毀後引發的板塊斷層數據,那些數據在瘋狂報警,紅色的警告框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顯示著地殼的不穩定、能量的失衡、規則的紊亂。甚至看到了腳下這十八層地獄裡那數以萬計的遠古囚犯,在底層邏輯中不過是一串串被標紅的危險程序!它們的名字、它們的形態、它們的力量、它們的恐怖,在數據流的視角下,都只是一個個可以被刪除、被修改、被替換的代碼塊。
這就是造物主的視角!
這就是將眾生視為螻蟻、將世界視為草芥的絕對高維!在這裡,沒有生與死的區別,沒有善與惡的區別,沒有愛與恨的區別,只有代碼和數據的區別——那些運行正常的,就是「好」的;那些出現錯誤的,就是「壞」的;那些可以被利用的,就是「有用」的;那些無法被利用的,就是「垃圾」。所有你曾經以為有意義的東西——正義、道德、友情、愛情、親情、犧牲、奉獻——在這裡,都只是一串串可以被隨意修改的、毫無意義的、冰冷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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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握著這支筆,只要他輕輕一划,他就能抹除這一切,或者拯救這一切!不是用刀,不是用槍,不是用任何物理的力量,而是用代碼,用規則,用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他可以寫下「第九區消失」,第九區就會在瞬間從地圖上被抹除,所有的建築、所有的人、所有的生命、所有的記憶,都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他可以寫下「陳曦醒來」,陳曦就會睜開眼睛,從水晶棺中坐起,對著他微笑,叫他的哥哥。他可以寫下「造物主死亡」,那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就會在瞬間崩解、碎裂、化為虛無,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切都在他的筆下,一切都在他的選擇中。
「很好,你感受到了嗎?這就是主宰命運的力量。」
中年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一個老師在確認學生已經掌握了某個知識點,像是一個導演在確認演員已經進入了某個角色。他甚至極其紳士地向後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很優雅,很從容,左腿向後撤,右腿跟上,身體重心平穩,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隻右手在純白的空間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手掌朝上,五指併攏,指尖微微上翹,像是在向陳默展示一條通往神座的路,像是在對陳默說——請吧,請坐吧,請成為這個世界的新神吧。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吧,是當一個滅世的惡魔,還是當一個獻祭親人的救世主?無論你選哪個,我都會為你鼓掌。」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純白空間裡蔓延。那寂靜不是沒有聲音的寂靜,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絕對的、更加可怕的寂靜——那是所有聲音都被吞噬後的寂靜,是所有生命都在屏息等待的寂靜,是整個宇宙都在等待著某個決定性的瞬間的寂靜。只有那口水晶棺底部的暗紅色血管,還在發出「咕咚咕咚」的抽血聲,那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像是一顆巨大的、古老的、疲憊的心臟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跳動,像是一個行刑者在執行最後的注射,像是一個倒計時在倒數著最後的幾秒。
陳默緊緊地握著那支銀白色的鋼筆,那握筆的力道大得驚人,大到他的指關節在巨大的壓力下發出「咔咔」的、不堪重負的脆響,大到他的指甲在筆桿上留下幾道深深的、白色的、正在滲血的劃痕。他緩緩地低下頭,凌亂的黑髮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龐,那黑髮上沾滿了血和灰,一縷一縷的,像是一條條黑色的、乾涸的、正在斷裂的河流。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是猶豫,是絕望,是痛苦,還是瘋狂。
他的肩膀開始極其細微地聳動起來。
那聳動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在這片絕對死寂的空間中,如果不是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幾乎無法察覺。但它在發生,它在加劇,它在擴大。像是一顆在地底深處被點燃的火種,在黑暗中燃燒,在沉默中膨脹,在壓抑中爆發。
起初,那只是極其壓抑的顫抖,那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不是寒冷的顫抖,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狀的顫抖——那是笑聲被壓抑在喉嚨深處、無法釋放、只能通過身體的震動來表達自己的顫抖。但很快,那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劇烈,像是一個正在發生地震的世界,像是一鍋正在沸騰的粥,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一陣極其低沉、沙啞、仿佛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怪異聲音,在這片純白空間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
那笑聲很低,很沉,像是一頭被困在深井中的、已經快要溺死的、卻還在拼命掙扎的野獸在發出最後的聲音。那笑聲很慢,很緩,每一個「呵」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地刮下來的,帶著血和鏽的味道。那笑聲在死寂的空間中迴蕩,像是一個幽靈在空曠的教堂中徘徊,像是一個亡魂在無人的墓地中哭泣,像是一個被遺棄的神明在虛無的神殿中發出最後的、絕望的笑。
中年男人的眉頭微微一皺,那皺眉的動作很快,很緊,像是在那一瞬間所有的肌肉都同時收縮了,在他的額頭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平行的、正在迅速消失的褶皺。他看著陳默那劇烈聳動的肩膀,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那疑惑不是驚訝的疑惑,不是恐懼的疑惑,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冷靜的、更加理性的疑惑——像是一個程式設計師在調試代碼時,發現了一段預期之外的數據輸出,於是停下腳步,仔細檢查,看看是哪裡出了錯,是哪個bug,哪種意外。他在想——這個棋子,在這個時候,這種狀態,發出這種聲音,不符合劇本,不符合預期,不符合我的計算。
「你在笑什麼?這可不是一個好笑的抉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默的笑聲越來越大,那笑聲不再是被壓抑的、低沉的、含混的,而是釋放的、高亢的、明亮的,像是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像是一支被點燃了的火炬,像是一顆被引爆了的炸彈。最後竟然化作了一陣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猶如九幽厲鬼終於掙脫了枷鎖般的癲狂狂笑!!!那笑聲中帶著血,帶著淚,帶著火,帶著冰,帶著這十幾年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絕望,帶著這一路走來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失去、所有的傷痕、所有的鮮血,帶著他對這個世界的全部的不甘和全部的恨意,帶著他對那個男人的全部的不屑和全部的蔑視。
他猛地仰起頭,那仰頭的動作快而有力,快到頸部的骨骼在旋轉中發出「咔咔」的、清脆的聲響,快到他的頭髮在空氣中甩出一道白色的、短暫的、正在消失的弧線。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掛著一種極其猙獰、極其暴虐、充滿了絕對蔑視與瘋狂的殘忍笑容!那笑容不是笑,那是一種在死亡面前、在絕望之中、在被逼到絕境後,爆發出的、將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猶豫、所有的枷鎖都燒成灰燼的、純粹的、赤裸裸的、獸性的、如同刀鋒一樣鋒利、如同火焰一樣熾熱、如同深淵一樣深邃的笑容。
他那雙一黑一白的異色瞳在這一刻爆射出一種足以刺穿高維壁壘的恐怖凶光,那凶光不是憤怒的光,不是仇恨的光,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絕對的、更加不可名狀的光——那是毀滅的光,是終結的光,是死亡的光。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自詡為上帝的中年男人,那個男人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的疑惑,那疑惑在他的凝視下正在迅速轉化為不安、警惕、甚至一絲他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我笑你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我笑你是個活了無數個紀元卻依然是個只會玩沙盤的低級煞筆!!!」
陳默的咆哮聲猶如驚雷般在純白空間裡轟然炸響,那聲音震耳欲聾,震得周圍的空氣盪起了一圈圈狂暴的、肉眼可見的、正在向四周擴散的漣漪,震得那些純白的地面、純白的穹頂、純白的四壁都在微微顫抖,像是在這個絕對的空間中,第一次出現了「震動」這個概念。震得那個中年男人臉上的微笑徹底消失了。
中年男人臉上的溫和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那消失不是漸進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種突然的、瞬間的、像是有人在他的臉上按下了刪除鍵,所有的笑意、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從容,都在那一瞬間被抹除、被清空、被化為虛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低維生物挑釁後的極度冰冷與陰沉,那冰冷不是冬天的冰冷,那陰沉不是烏雲的陰沉,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絕對的、更加可怕的冰冷和陰沉——那是神在被凡人褻瀆時的冰冷,是造物主在被造物反抗時的陰沉,是高維存在在被低維生物嘲諷時的、混合了憤怒、震驚、和一絲被觸碰到禁忌的、不祥的、危險的、致命的冷。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眯起的動作很慢,很危險,像一個獵人在瞄準獵物,像一個屠夫在打量牲畜,像一個死神在鎖定靈魂。一股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壓開始在他的周身緩緩凝聚,那威壓不是無形的,不是抽象的,而是有形的、具體的、肉眼可見的——他的周圍的空間在扭曲,光線在彎曲,甚至連時間都開始變得緩慢而粘稠。
「你在找死。」男人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找死?老子從下城區一路殺到這地心十八層,哪一天不是在找死!!!」
陳默根本沒有理會那股足以將他瞬間碾成肉泥的高維威壓,那威壓壓在他的身上,他的骨骼在碎裂,他的肌肉在撕裂,他的內臟在出血,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他的頭顱依然高昂,他的眼睛依然在燃燒。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踏得很重,很狠,靴底砸在純白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那聲音在死寂的空間中迴蕩,像是一面戰鼓在宣告著進攻的開始。右手死死地攥著那支代表著底層原始碼的鋼筆,那攥握的力道大得讓筆桿發出「嘎吱」的、不堪重負的聲響,像是它也在承受著陳默的憤怒,像是在回應著陳默的意志。左手極其狂妄地指著那口水晶棺,那左手的手指在顫抖,在痙攣,但那指向的動作卻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退縮,直直地、穩穩地、像是一把劍一樣指向那口棺材,指向那個沉睡的女孩。衝著中年男人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以為你給我一支破筆,給我兩個狗屁選項,老子就得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按照你的邏輯去選?!」
「救世?滅世?」
「誰他媽規定的這操蛋的劇本只有這兩種結局!!!」
陳默的咆哮聲中透著一種將生死、將規則、將整個世界都徹底踩在腳下的絕對瘋狂!那瘋狂不是失去理智的瘋狂,不是沒有邏輯的瘋狂,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徹底的、更加不可名狀的瘋狂——那是一個人在看清了世界的真相、看透了規則的虛偽、看穿了命運的無常後,不再被任何東西束縛、不再被任何東西恐嚇、不再被任何東西欺騙的、絕對的、自由的、不可阻擋的瘋狂。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陳默的眼中閃過一絲讓人靈魂都要凍結的決絕!那決絕不是猶豫後的選擇,不是計算後的決定,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狀的決絕——那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是背水一戰的決絕,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決絕,是將自己的命、自己的靈魂、自己的一切都押在最後一搏上的、沒有任何退路、沒有任何保留、沒有任何遺憾的決絕。
他沒有去修改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底層代碼,那些代碼在銀白色鋼筆的筆尖下閃爍著各種顏色的光芒——紅色的警告、藍色的數據、綠色的正常、黃色的異常——但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他沒有去斬斷那些連接著水晶棺的暗紅色血管,那些血管在空間的崩塌中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紋,開始有暗紅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液體從裂紋中滲出。他的目標不是這兩個選項,不是任何被設計好的、被規劃好的、被允許的路徑。他要走一條自己的路——一條那個造物主從來沒有想過、從來沒有計算過、從來沒有設防過的路。
他猛地閉上眼睛,那閉眼的動作很快,很用力,眼瞼像兩扇沉重的大門轟然關閉,將所有的光、所有的影、所有的景象都隔絕在外。在腦海的最深處,在那片被他的意志、他的仇恨、他的瘋狂、他的絕望所占據的精神空間中,在無數條神經網絡、無數個神經元、無數個突觸的交匯點,發出了那聲徹底點燃所有底牌的終極指令!
「系統……給老子把所有的東西……全他媽燒了!!!」
「轟——!!!」
在陳默下達指令的千分之一秒內,他視網膜上那原本因為禁魔領域而瘋狂閃爍亂碼的【作家】系統面板,竟然在這一刻猶如迴光返照般爆發出了一陣刺目到了極點的猩紅色血光!那血光不是從外部照射上去的,而是從面板內部自己發出的,是系統在被強制燃燒、被強制分解、被強制犧牲時,發出的最後的、最亮的、最瘋狂的光芒。那光芒刺目而耀眼,像是一顆在黑暗中爆炸的、紅色的、正在燃燒的、毀滅一切的太陽。那些亂碼在血光中停止了閃爍,不是因為它們被修復了,而是因為它們被燒毀了,被那血光中的熱量、能量、意志燒成了灰燼,化為虛無。
【警告!!!】
【檢測到宿主正在強行突破底層邏輯封鎖!】
【警告!宿主正在申請燃燒全部底蘊!】
【正在清空當前累計人氣值:1,458,900點……清空完畢!】
【正在銷毀特殊高維道具:【真理之鑰】……銷毀完畢!】
【正在分解本源伴生武器:【痛苦之筆】……分解完畢!】
在這一連串猶如催命符般的系統提示音中,那聲音冰冷而機械,沒有任何感情,沒有任何猶豫,只是忠實地、精確地、機械地報告著每一個正在發生的、不可逆轉的、毀滅性的事件。陳默左手緊緊握著的那把陪伴了他一路殺戮的黑色短刃【痛苦之筆】,那把曾經在第九區的解剖室里解剖過屍體、在極樂天宮的宴席上斬殺過權貴、在荒野的血牙客棧中屠戮過暴徒、在飢餓地獄中刺穿過餓死鬼、在鏡像地獄中劈開過倒影、在第十七層的暴動中殺穿過數萬獄卒的、被他的鮮血浸透了無數次、被他的意志鍛造了無數次的、忠誠的、堅韌的、不可摧毀的夥伴。竟然在瞬間寸寸碎裂,那碎裂不是從一處開始的,而是從多處同時開始的,像是有無數把無形的、巨大的、鋒利的刀從內部將它切開、割裂、撕碎。化作了一團極其濃郁、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煞氣的漆黑濃霧,那濃霧的顏色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那是絕望的黑色,是痛苦的黑色,是死亡的黑色。它從碎裂的筆身中湧出,像是一條被釋放的、飢餓的、憤怒的黑龍,順著陳默的手臂瘋狂地湧入了他的體內!
而在他的口袋裡,那把剛剛帶他打開地心監獄大門的高維道具【真理之鑰】,也轟然炸裂,那炸裂的聲音沉悶而厚重,像是一顆炸彈在密閉的口袋中爆炸,震得他的大腿一陣發麻。化作了一股純粹到了極點的空間扭曲之力,那力量不是攻擊性的,不是防禦性的,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直接的、更加不可名狀的力量——那是改變空間結構、扭曲空間維度、打破空間壁壘的力量。直接在陳默的奇經八脈中橫衝直撞,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像是一條失控的巨龍,在他的血管中奔跑、跳躍、翻騰,將他的經絡拓寬、撕裂、重組。
但這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