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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誓言

2026-05-23 00:12:06 作者: 年少春衫薄

  裂谷上方的那片岩層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恐怖的崩塌聲!那聲音不是從一處傳來的,不是從兩處傳來的,而是從整個裂谷的每一寸岩層、每一道裂縫、每一個角落同時傳來的。像是有一個人站在裂谷的頂部,用一雙看不見的、巨大的、憤怒的手,將那整片岩層揉碎、捏爛、往下砸。緊接著,一種讓陳默感到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的密集摩擦聲,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從四面八方順著崖壁瘋狂地傾瀉而下!那聲音是「沙沙沙」的,是細密的,是連綿不絕的,是像有一千隻、一萬隻、一億隻蟲子在同時啃噬著金屬、啃噬著岩石、啃噬著一切可以啃噬的東西。

  陳默猛地轉頭看向駕駛艙外的擋風玻璃。那一瞬間,他那雙異色瞳中倒映出的景象,簡直比地心十八層地獄還要讓人感到絕望!

  海量!無法用數字去計算的海量亂碼種!

  這些由扭曲的立體像素塊、錯誤代碼和狂暴電磁流組成的降維怪物,它們不再是之前在公寓裡遇到的那種零星幾隻的游勇,而是匯聚成了一股足以淹沒一切的黑色與亂碼交織的恐怖洪流!從裂谷的頂部向下看,那洪流像一條黑色的、發光的、正在流淌的、吞噬一切的大河。從裂谷的底部向上看,那洪流像一面正在壓下來的、沒有邊際的、黑色的、天空。

  它們猶如跗骨之蛆般順著裂谷的岩壁瘋狂地爬下來。它們沒有五官,沒有發聲器官,但那成百上千萬隻亂碼種相互擠壓、同化周圍物質時發出的刺耳「滋啦」聲,匯聚在一起,簡直就像是來自宇宙最深處的死亡喪鐘!那聲音中有尖叫,有哭泣,有詛咒,有祈禱,有所有被刪除的程序在被徹底抹殺前發出的最後的聲音。

  造物主顯然已經察覺到了陳默試圖利用破壁列車逃逸的意圖。在這個世界徹底崩潰之前,他派出了這方廢稿世界裡最底層的殺毒程序大軍,誓要將這個破壞了他遊戲體驗的「變數」徹底碾碎在這裡!不是「殺死」,是「碾碎」。就像你在電腦上刪除一個文件,不是把它扔進回收站,而是用文件粉碎機把它粉碎成無法恢復的數據碎片。

  「該死!啟動還需要多久?!」

  陳默一把抓起那把【痛苦之筆】,那支筆的筆身上還殘留著剛才戰鬥中沾上的、暗紅色的、乾涸的、還在發光的血跡。額頭上青筋暴突,那些青筋從他的額角向外蔓延,像一條條在皮膚下蠕動的、憤怒的、黑色的蛇。死死地盯著那已經猶如黑色潮水般漫向列車前方的亂碼洪流!

  「最快還需要三分鐘!引擎的沉睡時間太久,強行縮短預熱時間會導致空間躍遷坐標發生致命偏差,我們會被捲入時空亂流里永遠撕碎的!」0號的聲音依然冷靜,但陳曦那張蒼白的臉上已經布滿了冷汗。那些冷汗不是熱的,是冷的,是那種從冷汗腺中分泌出的、帶著恐懼溫度的、冰涼的液體。

  三分鐘!

  在平時,這不過是抽半根煙的時間,是在第九區治安局解剖室里切開一具屍體的時間,是在出租屋裡寫下幾百個字的時間。但在這裡,在這種數以百萬計的降維怪物面前,別說是三分鐘,就是三十秒,也足夠它們將這輛列車連同裡面的陳默兄妹啃得連一個代碼都不剩下!三十秒,足夠那些亂碼種從裂谷的頂部爬到列車的位置,足夠它們用那無數雙像素化的手撕開列車的裝甲,足夠它們湧入駕駛室,將他們的存在從這個世界中抹除。

  「三分鐘……老子給你們爭取!!!」

  陳默的眼中閃過一絲絕對的瘋狂與慘烈。那瘋狂不是失去理智的瘋狂,不是沒有邏輯的瘋狂,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徹底的、更加不可名狀的瘋狂——那是一個人在被逼到絕境後,將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猶豫、所有的後顧之憂都燒成灰燼後,剩下的那簇最純粹、最熾熱、最不可阻擋的、黑色的火。他沒有猶豫,一把推開駕駛艙的大門,提著那把散發著幽冥死氣的短刃,猶如一尊視死如歸的魔神般,大步跨出了列車,孤身一人擋在了那猶如海嘯般撲來的亂碼洪流前方!

  他的背影在駕駛艙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長到覆蓋了列車前方的一大片地面。那背影不是一個逃兵的背影,不是一個失敗者的背影,而是一個戰士的背影,是一個兄長的背影,是一個在被整個世界追殺時、依然選擇轉過身、面對那無盡的黑暗、張開雙臂、說「來」的、瘋子的背影。

  他體內的【世界錨點】權限被他毫無保留地徹底點燃。那點火不是緩慢的、漸進的,而是劇烈的、狂暴的、像是有人在他的靈魂深處倒了一桶汽油,然後扔了一根火柴——「轟」的一聲,火焰竄起數丈高,將他的靈魂、他的血肉、他的命都燒成了燃料。那股黑白交織的「如獄」領域在列車前方強行撐開了一道半徑十米的絕對防禦圈!

  那防禦圈的邊界不是一道牆,不是一道屏障,而是一條線,一條生與死、存在與虛無、真實與虛假的界線。線內,是他的世界;線外,是造物主的垃圾桶。那些試圖越過這條線的亂碼種,會在觸碰到邊界的瞬間被那黑白交織的火焰灼燒、撕裂、湮滅。


  「來啊!你們這群沒臉沒皮的垃圾代碼!想要過去,就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陳默發出一聲震碎蒼穹的怒吼,那怒吼聲中帶著他這十幾年來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絕望,所有的瘋狂。他的喉嚨在震動,他的聲帶在撕裂,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傳播了不到十米就被亂碼洪流的噪音吞噬。手中短刃揮出漫天漆黑的刀芒,那刀芒不是光,不是影,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現象,而是他的殺意被具現化後的形狀,是他的憤怒被凝固化後的顏色,是他的意志被書寫成的一筆一划。將最先衝進領域的十幾隻亂碼種瞬間劈成飛灰!那些亂碼種在被劈中的瞬間,身體從被擊中的點開始崩解、擴散、化為無數細小的、發光的、彩色的碎片,在空中飄蕩了不到半秒,然後消失。

  但這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亂碼種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根本不懼怕死亡,因為它們本身就是一段錯誤的程序,它們沒有恐懼,沒有自保的本能,沒有求生的欲望。它們只是一段被設定為「清除異物」的代碼,在接到指令後,不計代價、不計損失、不計後果地執行。它們猶如不知疲倦的喪屍般前赴後繼地撞擊在陳默的領域屏障上。每一次撞擊都會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黑色的、正在擴散的、波紋狀的漣漪,每一次撞擊都會讓陳默的身體猛地一顫,每一次撞擊都會在他的靈魂上留下一道細小的、不可癒合的傷口。

  每一次撞擊,陳默都會感受到一股靈魂被撕裂的劇痛。那不是肉體的疼痛,不是神經的疼痛,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直接的、更加不可防禦的疼痛——是「存在」在被否定時的疼痛,是「意義」在被抹除時的疼痛,是「我」在被從「世界」中刪除時的疼痛。他的七竅開始瘋狂向外噴血,那血的顏色從紅色變成暗紅色,從暗紅色變成黑色,從黑色變成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透明的、發光的、正在消散的液體。那勉強撐開的領域在這恐怖的數量壓制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縮小!

  十米!八米!五米!

  那領域的邊界在收縮,像一個正在被從四面八方擠壓的、充滿氣的氣球。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陳默的一聲悶哼,每一次收縮都伴隨著他體內骨骼的「咔咔」聲,每一次收縮都讓他離死亡更近一步。

  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陳默就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他的臉上、身上、手上、衣服上,全部被血浸透。那些血有的在流,有的在滴,有的已經乾涸、結痂、變成一層暗紅色的、硬邦邦的、薄薄的殼。他的一條左臂被幾隻突破了防禦的亂碼種死死咬住,那些亂碼種的「嘴」不是嘴,而是一個個不斷收縮的、黑色的、空洞,它們在咬住他的左臂後,開始吞噬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存在。血肉在瞬間被同化成了像素塊飄散,露出了森白的骨骼。那骨骼上還掛著鮮紅的肉絲和白色的筋膜,暴露在空氣中,在藍屏天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但他依然死死地釘在原地,沒有後退哪怕半步!他的雙腳像兩根釘子,深深地扎入腳下的岩層,岩層的表面在他的體重和亂碼種的衝擊力的雙重作用下,已經出現了兩個深深的、正在不斷加深的、凹坑。

  「撐不住了……老子就算把命填進去……也撐不到三分鐘了……」

  

  陳默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是因為淚水,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他的意識在極度的痛苦和失血中,開始出現了一種保護性的、自我抑制的反應。他的大腦在說——休息吧,睡吧,放棄吧,你不用再撐了。他的身體在說——倒下吧,停下吧,你已經沒有力氣了,你已經到極限了。但他在心裡在說——不。因為他聽到了身後列車引擎的聲音,聽到了妹妹的呼吸聲,聽到了0號還在計算的聲音。他在極度的痛苦中逐漸瀕臨崩潰,但他心裡卻沒有絲毫的後悔,他只是極其不甘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駕駛艙里正在拼命敲擊控制台的妹妹。

  透過那布滿灰塵和裂痕的擋風玻璃,他看到陳曦坐在那張破舊的副駕駛座椅上,她的右眼在瘋狂閃爍,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她的嘴唇在微微開合,在無聲地說著什麼。他在讀她的唇——「哥,快點回來。」

  對不起,曦曦。哥可能……只能陪你走到這裡了。

  就在陳默準備燃燒靈魂,發動最後的同歸於盡一擊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道極其詭異、極其狂暴的黑色電磁風暴,突然從天而降,猶如一把極其鋒利的手術刀,極其粗暴地在這片亂碼洪流中硬生生地切開了一條通道!

  那電磁風暴的顏色是黑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黑色,不是沒有光的黑色,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更加可怕的黑色——那是絕望的黑色,是痛苦的黑色,是死亡的黑色。它在亂碼洪流中劈開一條路,不是繞開,不是推開,而是「切開」——像你用一把刀切開一塊豆腐,刀鋒所過之處,豆腐向兩側分開,留下一條乾淨的、筆直的、沒有一絲碎屑的切面。


  緊接著,一個極其殘破、渾身布滿了扭曲馬賽克和駭人傷口的身影,猶如一顆炮彈般重重地砸在了陳默的身前!

  那身影砸在地面上,衝擊力將周圍的碎石和像素碎片炸開,形成一個直徑數米的、圓形的、凹陷的坑。他身上的馬賽克在閃爍,在跳動,在不斷地從身體上脫落、消散、再生。他的傷口不是流血的,而是在不斷向外溢出一種發光的、藍色的、像血液一樣粘稠的數據流。他的半邊身體已經被徹底同化成了虛無數據流,那數據流在他的體表流動、扭曲、變形,像一個正在被格式化的、即將消失的、還在掙扎的影子。

  當看清那個身影的瞬間,陳默那即將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點!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不堪的法醫白大褂、半邊身體已經被徹底同化成了虛無數據流、連那張臉都只剩下極其恐怖的一半血肉一半亂碼的男人!

  零號!

  那個在這個廢稿世界的第一天,試圖殺死陳曦、背叛了陳默的「零號陳默」!他竟然沒有在那場席捲公寓的怪物潮中死去,而是以一種極其慘烈、極其不可思議的方式活了下來,並在這個最致命的時刻,出現在了這地底裂谷之中!

  「你……」陳默死死地盯著這個曾經背叛過自己的另一個「自己」,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一個字。那聲音沙啞而虛弱,像是一個在沙漠中渴了三天的人,在終於看到了水時,發出的第一聲、微弱的、不敢相信的、帶著顫抖的、音節。

  「別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著我……」

  零號陳默艱難地轉過那剩下的一半臉龐。他那隻僅存的人類眼球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麻木、嫉妒與瘋狂的求生欲。那些東西在他沖向亂碼種大軍的路上,在他被無數代碼吞噬的過程中,在他一次又一次地從死亡線上掙扎著爬回來的每一個瞬間,被一點一點地燃燒殆盡、碾碎成灰、化為虛無。剩下的,只有一種看透了這無望世界的極致悲涼,以及一種猶如困獸臨死前的極致癲狂!

  他一邊咳著夾雜著黑色代碼的鮮血,一邊發出了一陣極其悽厲、甚至帶著一絲自我嘲弄的狂笑聲!那笑聲不是笑,那是一個人在看透了自己一生的荒謬後,在最後的時刻,用盡全身的力氣、用盡所有的勇氣、用盡最後的一口氣,發出的、比哭還難聽、比尖叫還刺耳、比沉默還絕望的、聲音。

  「哈哈哈哈……我試過了……我他媽試過了所有的辦法去向那個高高在上的造物主搖尾乞憐……」

  「我苟延殘喘,我出賣靈魂,我甚至想殺了我最在乎的人去換取哪怕多一天的生存時間……」

  零號的聲音在狂暴的風中顯得支離破碎,每一個字都在風中飄散,每一個音節都在亂碼的噪音中被吞噬。但他卻笑得越發大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那眼淚不是透明的,而是發光的、藍色的、像是液態的代碼從他的眼角溢出,順著他那半張還在堅持不變成亂碼的、蒼白的、布滿傷痕的臉頰滑落。

  「可是沒用啊!在那個狗雜碎的眼裡,廢稿就是廢稿!垃圾就是垃圾!無論垃圾怎麼搖尾巴,最終的歸宿都只有被徹底格式化這一條路!!!」

  他猛地轉過身,直面著那如同黑色海嘯般再次湧上來的亂碼種大軍。那些亂碼種在他的身後鋪天蓋地地湧來,像一片黑色的、發光的、正在吞噬一切的、沒有盡頭的海。他那殘破的身體在這一刻竟然爆發出了一股極其恐怖的逆向規則波動!那波動的顏色是血紅色的,是刺目的,是帶著憤怒的、不甘的、絕望的、最後的、燃燒的、光的。

  「老子受夠了!老子不想再當這個被人隨意塗抹、隨意拋棄的草稿箱廢物了!!!」

  零號陳默發出一聲撕裂靈魂的怒吼,那怒吼聲中帶著他在這片廢稿世界中度過的那無數個孤獨的、被遺忘的、在黑暗中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光明的日日夜夜所積攢的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絕望。他猛地回過頭,用那隻僅存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默,眼神中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決絕與狠厲!那狠厲不是對敵人的狠厲,而是對自己的狠厲——是那種「我知道我會死,但我還是要這麼做」的、決絕的、不可動搖的、狠厲。

  「你和我不同,你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你打破了規則,你搶到了錨點,你甚至找到了這輛破壁列車!」

  「陳默!你聽好了!」

  零號猛地張開雙臂,他竟然主動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將自己體內殘存的那最後一點屬於這個廢稿世界的本源法則力量,連同自己的靈魂和肉體,在這一刻徹底、毫無保留地轟然引爆!!!

  「轟隆隆隆——!!!」

  一股極其恐怖、呈現出刺目血紅色的能量風暴,以零號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炸開!那能量風暴的顏色是血紅色的,但不是那種鮮艷的、充滿生命力的紅,而是一種暗沉的、渾濁的、像是乾涸了太久、已經發黑、發臭、帶著死亡氣息的紅。


  他那殘破的肉體並沒有化作飛灰,而是與那些暴亂的法則碎片極其詭異地融合在了一起,在這條狹窄的裂谷通道前方,硬生生地化作了一道高達數十米、厚重無比、表面布滿了扭曲血肉和哀嚎人臉的絕對血肉屏障!!!那些扭曲的血肉在屏障的表面蠕動、生長、分裂,那些哀嚎的人臉在屏障的表面浮現、消失、再浮現,它們的嘴巴在開合,在無聲地尖叫,在發出一種只有靈魂才能聽到的、永恆的、無法安息的、痛苦的、哭泣。

  那些瘋狂湧上來的亂碼種在撞擊到這道血肉屏障的瞬間,竟然發出了悽厲的慘叫!那慘叫不像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而是從那些亂碼種的每一個像素塊、每一個代碼、每一個數據中同時發出的,是它們在觸碰到那道血肉屏障上的、零號陳默的、最後的、燃燒的、帶著「我不是垃圾」的怒吼的、詛咒時,那種被比自己更強大的意志否定時,那種系統崩潰、邏輯衝突、存在崩塌時發出的、死亡的、藍屏的、尖叫。它們那降維的同化力量在觸碰到這股飽含著一個世界主角終極怨念的血肉法則時,竟然被硬生生地擋住了!!!

  「三分鐘……老子用這條賤命……給你鋪這最後三分鐘的路!!!」

  那道巨大的血肉屏障上,浮現出零號陳默那張已經徹底扭曲的巨大面孔。他的面孔在屏障的表面浮現,像一個被壓在玻璃下的、還在掙扎的、快要窒息的人。他的眼睛在瞪大,他的嘴巴在張開,他的表情扭曲而猙獰,但他的聲音是堅定的,是沒有任何猶豫的,是平靜的。他承受著萬千亂碼種瘋狂撕咬的極致痛苦,衝著陳默發出了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聲嘶吼!

  「滾上車去!!!」

  「滾去更高的維度!滾去那些造物主看不見的地方!!!」

  「去他媽的劇本!去他媽的電車難題!」

  零號那悽厲的聲音在整個裂谷中轟然迴蕩,帶著一種足以刺穿高維壁壘的極致悲壯:

  「陳默!!!替我們……替我們這些被拋棄的廢物……」

  「去贏一次啊!!!!!」

  伴隨著這聲聲嘶力竭的咆哮,那道血肉屏障爆發出更加刺目的血光,那血光像一面在暴風雨中堅守的、殘破的、卻還在飄揚的、紅色的旗。死死地將那億萬亂碼種徹底攔截在了列車之外!

  陳默呆呆地看著那道用另一個「自己」的血肉和靈魂築起的絕望高牆。他那雙異色瞳中,某種極其堅硬的東西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了。那堅硬的不是他的意志,而是他為了保護自己、為了不被這個世界的殘酷所擊垮、而在靈魂外面築起的那層殼。那層殼是他在地心監獄的第一層,親手割裂了自己的軟弱同情後,用碎片拼湊成的;那層殼是他在第十層的鏡像地獄中,親手吞噬了自己的陰暗面後,用黑暗澆築成的。現在,那層殼碎了,不是被打碎的,而是被另一個自己的血、淚、命、魂,從內部、從最柔軟的地方、融化了的。

  他沒有再猶豫哪怕一秒鐘。他深深地、極其莊重地看了一眼那個在血肉中咆哮的虛影。那一眼中,有感激,有愧疚,有敬佩,有一種「你的名字我不會忘記」的、沉重的、承諾。然後猛地轉過身,拖著殘破的身軀衝進了列車的駕駛艙!

  「砰!」

  駕駛艙大門死死閉合!那門關閉的聲音不是清脆的,不是響亮的,而是一種更加沉悶的、更加厚重的、像是棺材蓋被合上的聲音。門外的世界被隔絕了,門外的亂碼被隔絕了,門外的那個還在血肉中咆哮的虛影被隔絕了。但門內,陳默的耳邊還迴蕩著他的最後那句話——「去贏一次啊。」

  就在陳默衝進駕駛艙的同一秒,控制台上的指示燈終於全部變成了刺目的綠色!

  「引擎預熱完畢!空間曲率發生器已過載!壁壘突破倒計時……啟動!」

  0號那冰冷的聲音中,也終於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激盪!那激盪不是溫度的激盪,不是情感的激盪,而是一種在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後,系統在報錯邊緣、在過載邊緣、在崩潰邊緣,依然強行輸出結果時的、那種「我做到了」的、機器的、驕傲。

  「轟隆——!!!」

  破壁列車那古老的引擎發出了一聲足以震碎星辰的狂暴轟鳴!那聲音不是從外部傳來的,不是從引擎傳來的,而是從車身內部、從每一個鉚釘、每一根管道、每一寸裝甲中同時發出的,是這頭沉睡了千萬年的洪荒巨獸,在被喚醒後,伸展筋骨時發出的第一聲、震動天地的、咆哮。

  車頭前方的空間曲率發生器瘋狂旋轉,它們的旋轉速度快到已經超越了物理的極限,快到它們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道紫色的、正在燃燒的、無法被肉眼捕捉輪廓的殘影。前方的空間再也無法承受這種恐怖的撕扯力,猶如一面脆弱的玻璃般轟然炸裂出無數道漆黑深邃的空間裂縫!那些裂縫的寬度從髮絲那麼細迅速擴展到手臂那麼粗,從手臂那麼粗擴展到身體那麼大,從身體那麼大擴展到整面牆那麼大。它們像一張正在張開的、黑色的、沒有盡頭的、巨獸的嘴。


  「坐穩了!!!」

  陳默一把將引擎推桿狠狠地推到了最底端!那推桿在他的掌心中發出「嘎吱」的、不堪重負的聲響,但他沒有鬆手,他甚至沒有猶豫,因為他的身後,那道血肉屏障還在,那個在血肉中咆哮的虛影還在。

  伴隨著一股足以將人內臟擠碎的恐怖推背感,這輛鏽跡斑斑、承載著兩個世界希望與絕望的重金屬列車,猶如一頭徹底甦醒的洪荒巨龍,拖拽著長長的幽藍色尾焰,帶著摧枯拉朽的威勢,轟然撞碎了前方那布滿裂痕的空間壁壘!那尾焰的顏色是幽藍色的,是刺目的,是帶著高溫的,是能在真空中燃燒的。它在車身後面拖出一條長長的、藍色的、發光的軌跡,像一條在黑暗中划過的、短暫的、轉瞬即逝的、流星。

  在列車沖入那片絕對虛無的最後半秒鐘,陳默透過後視鏡,看到了那道血肉屏障在無數白色抹除雷射和亂碼種的圍攻下,終於轟然崩塌,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血色像素。那些像素在空氣中飄蕩了幾秒,然後被那些白色雷射擊中,然後消失。但他的眼睛還停留在那塊後視鏡上——他看到在屏障崩塌的最後一瞬,那張扭曲的臉上,嘴角是上揚的,那是一個笑容。

  但那個男人臨死前的狂笑,卻仿佛永遠地刻在了這片崩潰的廢土之上。

  「贏一次……」

  陳默死死握著控制推桿,那推桿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因為他在用盡全力去壓制那股想要衝破喉嚨的、撕心裂肺的、咆哮。異色瞳中燃燒著比這虛空亂流還要狂暴的黑色烈焰,那火焰是冷的,是黑的,是能將一切都燃燒殆盡、卻永遠不會熄滅的。列車在劇烈的震盪中徹底沒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多元宇宙亂流之中,將那片正在被「一鍵清除」的廢稿世界,徹底拋在了身後。

  「我發誓。」

  「我會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

  「一個不剩地,全部拖進這無盡的地獄!」

  伴隨著列車尾部最後一絲光芒消失,整個廢稿世界,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迎來了它不可逆轉的終極毀滅。

  但這,絕不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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