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陸小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假裝不認識這個人。
陸小凡臉漲得通紅,連耳根子都燒起來了。
「燕…燕師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這地太滑了……」
「地滑?」
燕傾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青石板,乾爽得很,連水漬都沒有。
「對!就是地滑!」
陸小凡拼命點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以他如今的修為,說出地滑這個理由,真是沒招了。
可那又能怎麼辦?
難道說自己看到燕師兄太激動了,一個不留神滑跪了嗎?
雲靈兒笑得趴在石桌上,拍著桌面直喊肚子疼:「陸小凡你行不行啊!給師兄拜年還早著呢!」
「我說了是地滑!」
陸小凡急了。
「那你倒是站穩啊,怎麼還跪得那麼絲滑?」
劉同在灶台那邊探出腦袋,手裡還掂著大勺,笑得合不攏嘴:「我剛才還以為你要磕一個響頭呢,差點就給你喊『起』了!」
「胖子你閉嘴!」
莫無咎面無表情地切著肉,頭也不抬,淡淡地補了一刀:「跪得挺標準的,練過?」
「我!」
陸小凡被噎得說不出話,回頭求助似的看向楚瑤。
楚瑤兀自扭過頭看向天邊,看都沒看他。
「別看我,我不認識你。」
「楚師姐!」
「噗!」
雲靈兒笑得直接從凳子上滑了下去。
燕傾拍了拍陸小凡的肩膀,忍著笑說:「行了行了,起來吧。心意領了,禮就不用行了,今天還沒到那份上。」
陸小凡哭喪著臉:「燕師兄,我真不是故意的……」
「知道知道,地滑嘛。」
燕傾一本正經地點頭:「回頭我把這院子裡的地都換成防滑的,免得下次你來又跪。」
「燕師兄!」
院子裡笑聲震天,陸小凡站在人群中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楚瑤終於站出來解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把禮物拿出來,別跪那了。」
陸小凡如夢初醒,連忙站起身來,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木盒,雙手遞到燕傾面前,臉上還掛著未褪的紅暈,眼神卻認真了起來。
「燕師兄,生辰快樂。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我知道燕師兄什麼都不缺,但還是想送。」
燕傾接過木盒,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枚白玉佩,溫潤通透,不過上面的符文卻歪歪扭扭,顯然出自一個新手。
「自己煉的?」
燕傾笑著問。
「對!」
陸小凡撓撓頭,嘿嘿笑了:「就是煉的還不怎麼好,希望燕師兄不要嫌棄。」
「不嫌棄。」
燕傾笑著收下。
楚瑤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個茶罐:「燕傾,生辰快樂。」
「謝了,楚仙子。」
燕傾同樣笑著收下。
楚瑤微微頷首,轉身走到石桌旁坐下,看了一眼還站在那兒傻樂的陸小凡,淡淡開口:「坐吧,別擋路。」
「哦、哦好。」
陸小凡連忙在她旁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像個聽話的小學生。
雲靈兒湊到燕傾耳邊,小聲說:「師兄,你看他們倆,是不是有戲?」
燕傾看了那一黑一白兩個背影一眼,嘴角勾起:「嗯,有戲。」
「嘿嘿。」
雲靈兒笑得賊兮兮的。
「陸師弟,過來搭把手!」
這時,灶台那邊傳來劉同的聲音。
「來了!」
陸小凡站起身,一溜小跑沖了過去。
日頭漸漸升高,院子裡的光影從斜長變得短促,陽光鋪滿了每一寸青石板。
靈桃樹的花瓣被風吹落了好幾茬,雲靈兒撿了一堆,在石桌上擺了個歪歪扭扭的「壽」字,自己欣賞了半天,又覺得丑,全掃了下去,重新擺。
「明月姐姐怎麼還沒來?」
她蹲在桌邊,嘴裡嘟囔著。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道溫婉的聲音:「來了來了,別催了。」
今日的許明月一改往日冷冰冰的風格,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襦裙,笑盈盈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盆開得正盛的蘭花。
那蘭花品相極好,花瓣如玉,香氣清幽,一看就是精心培育的。
「燕師兄,生辰快樂。這盆『月下美人』我養了半年,今天剛好開花,趕上了。」
燕傾接過蘭花,放在石桌旁,笑道:「明月有心了。」
許明月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她父親許擎天。
他手裡提著一個紫砂罈子,壇口用紅布封著,上面還貼了個「壽」字。
「燕仙師,生辰快樂。」
許擎天把罈子往桌上一放,拍了拍封口,笑道:「這是我珍藏了三十年的百花釀,一直捨不得喝。聽說今天你過生日,拿出來熱鬧熱鬧。」
燕傾眼睛一亮:「許城主這禮可不輕。」
「輕不輕的,喝了才知道。」
許擎天哈哈一笑,目光掃過院子裡這群年輕人,嘴角帶著笑意。
許明月走到雲靈兒身邊,蹲下來看她擺花瓣:「你這擺的什麼字?」
「壽字!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了一點,就是有點丑。」
「哪裡丑了?你說哪裡丑了?」
「哪裡都丑。」
「明月姐姐!」
兩人拌起嘴來,燕傾笑著搖搖頭,轉身去泡茶。
還沒等他坐下,天邊又來了幾道流光。
這次陣仗不小,十二道身影先後落在院門外,打頭的正是厲驚雲。
厲驚雲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冷峻,氣勢威嚴。
而他身後,正是聖宗另外十一峰的峰主。
問青天、洛無期、周山川……
「傾兒。」
厲驚雲邁步走進來,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微微點頭:「熱鬧。」
燕傾迎上去,笑道:「師尊來了,快坐。」
厲驚雲「嗯」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個玉盒遞過去:「拿著。」
燕傾接過,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枚通體漆黑的符籙,看著其貌不揚:「這是啥?」
「瞞天替死符。」
厲驚雲面無表情:「你小子經常都搞些危險舉動,這東西我在一處上古秘境之中尋得,可保你一命!」
「多謝師尊!」
燕傾笑著收下。
這時,其他長老也都湊了上來。
問青天湊上來,笑眯眯地遞過一個錦盒:「燕小子,老夫沒啥好東西,這幾顆續命丹你留著,萬一受了傷,吃一顆能保命。」
燕傾接過,笑道:「問長老,您這是盼著我受傷呢?」
「呸呸呸!老夫是未雨綢繆!」
問青天瞪他一眼,轉身去找許明月說話了。
周山川走上前,一巴掌拍在燕傾肩膀上,拍得他肩膀一沉。
「好小子!又長了一歲!老夫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就送你一壇好酒!」
他拎起一個比他還大的酒罈往桌上一墩,桌面都震了三震。
燕傾看著那壇足有半人高的酒罈,嘴角抽了抽:「周長老,這罈子……比我人都大。」
「這才夠喝!」
周山川哈哈大笑:「今天不醉不歸!」
灶台那邊,劉同探出頭來:「周長老說得對!今天不醉不歸!老莫,再加兩個菜!」
莫無咎面無表情地切著肉,頭也不抬:「你當我是驢?」
「你不是驢,你我同為牛馬!」
「……滾。」
院子裡笑聲不斷。
陸小凡端著菜從灶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讓一讓讓一讓!紅燒排骨來了!」
楚瑤坐在石桌旁,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眉頭微皺:「慢點,別灑了。」
「不會不會……哎喲!」
陸小凡腳下一個趔趄,盤子歪了歪,兩塊排骨飛了出去。
楚瑤眼疾手快,筷子一伸,穩穩夾住飛過來的排骨,放進自己碗裡。
陸小凡愣住:「楚師姐……你接住了?」
「嗯。」
楚瑤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還不錯。」
「那是我掉的!」
「掉地上了嗎?」
「沒有,但是……」
「沒掉地上就能吃。」
楚瑤又夾了一塊。
陸小凡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倒是給我留一塊啊……」
「你自己做的,還缺這一口?」
「我還沒嘗呢!」
「那你嘗。」
楚瑤把碗遞過去,陸小凡反而不好意思了,撓撓頭,嘿嘿笑了。
雲靈兒湊到燕傾耳邊:「師兄,你看他們倆,是不是快成了?」
燕傾看了一眼,嘴角勾起:「還差一步。」
「差哪步?」
「差了個人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雲靈兒眼睛一亮,擼起袖子就要上。
燕傾一把拽住她後領:「你給我消停點。」
「師兄!」
「今天是我生辰,別搞事。」
「行吧。」
雲靈兒悻悻地縮回去。
日頭到了正午,院子裡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菜齊了!各位爺,準備開席咯——!」
劉同那猶如洪鐘般的嗓門在小院裡炸響,他光著膀子,滿頭大汗地端著最後一大盆壓軸的「佛跳牆」走了出來。
濃郁的靈氣和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院落,連牆角打盹的幾隻靈雀都被饞得嘰嘰喳喳叫了起來。
陸小凡和莫無咎也手腳麻利地將幾十道菜餚擺滿了那張巨大的拼湊石桌。
「來來來!都滿上!滿上!」
周山川大手一揮,直接拍開了他帶來的那半人高的酒罈泥封。
頓時,一股醇厚霸道的酒香直衝雲霄,直接用靈力化作酒龍,精準地落入在座每一個人的酒杯里。
燕傾走到主位上,看著這滿滿當當坐了一大桌子的人。
左邊是厲驚雲和諸位長老,右邊是楚瑤、陸小凡、莫無咎、劉同、許明月父女,還有像個掛件一樣黏在旁邊的雲靈兒。
這一刻,他突然感覺美好的有些不真實。
「開動開動!」
劉同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就往鍋里伸:「可把俺累壞了!」
莫無咎坐在他旁邊,面無表情地把他的筷子撥開:「急啥?」
「咋啦?」
「你還沒敬酒。」
「哦對對對!」
劉同恍然大悟,連忙端起酒杯站起來:「來來來,先敬小燕子一杯!」
「等等!」
雲靈兒也站起來:「還沒說祝詞呢!」
「那你先說。」
「師兄!」
雲靈兒舉起酒杯,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祝你生辰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以後每年我都給你過生辰!」
「好。」
燕傾笑著跟她碰了一杯。
「該我了該我了!」
劉同擠過來:「小燕子,俺祝你,修為蹭蹭漲,打架從不輸,吃肉不長肉,喝酒不醉倒!」
「你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莫無咎淡淡地說。
「那你說個好的!」
莫無咎端起酒杯,看著燕傾,沉默了一瞬:「老大,平安。」
就兩個字,卻比什麼都重。
燕傾點點頭,跟他碰了一杯。
陸小凡早就等不及了,噌地站起來:「燕師兄!我、我祝你……」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早日飛升!」
此言一出。
現場瞬間安靜了。
然後陸小凡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現在上界跟下界水火不容,這早日飛升不是讓燕師兄早日嗝屁嗎?
於是陸小凡連忙改口:「不!我的意思是,早日完成大陣,所有人一起飛升!」
燕傾笑著跟陸小凡碰了一杯:「那就借陸師弟吉言了。」
許明月笑著舉杯:「燕師兄,祝你天天開心。」
許擎天哈哈一笑,舉杯道:「燕仙師,我祝你乘風破浪,直掛雲帆!」
厲驚雲最後一個站起來。
他沒有急著說話,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看著這一院子的人,這一院子的笑,這一院子的熱鬧。
然後他看著燕傾,微微點頭:「傾兒,活著就好。」
眾人靜了一瞬,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
這話從厲驚雲嘴裡說出來,比什麼祝福都實在。
「來!一起敬師兄!」
雲靈兒舉起酒杯,站在凳子上。
「敬燕師兄!」
陸小凡聲音最大。
「敬小燕子!」
劉同嗓門也不小。
「敬老大。」
「敬燕傾。」
楚瑤舉杯。
「敬燕師兄。」
許明月笑著。
「敬燕仙師!」
許擎天聲如洪鐘。
「敬燕小子!」
峰主們齊聲。
厲驚雲沒有說話,只是舉起了酒杯。
燕傾看著這一雙雙真摯的、熱烈的、滿是笑意的眼睛。
他舉起酒杯,跟每個人都碰了一下,清脆的聲響在陽光下格外好聽。
「好,這杯酒,我敬大家!」
敬大家的信任!
敬大家的拼搏!
敬大家的辛勞!
敬大家記得他的生日!
燕傾有一肚子想說的話,可他全都沒有說。
全隨著酒一同喝進了肚子裡。
酒液入喉,辛辣滾燙。
銅鍋翻滾,肉香四溢。
劉同和陸小凡為了最後一塊排骨打得不可開交,雲靈兒在旁邊煽風點火,莫無咎面無表情地把排骨夾走塞進嘴裡。
許明月笑得前仰後合,楚瑤嘴角微翹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峰主們放下了平日的架子,跟許擎天划拳喝酒,輸了的罰三杯,周山川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
厲驚雲坐在一旁,看著這一院子的人,那張冷峻的臉上難得浮現一絲笑意。
陽光正好,人間值得。
就在氣氛最熱鬧的時候。
一道急促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快樂:「不好了不好了!奉天教鬧么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