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前方不遠處。
有一道渾身籠罩在金光之中的蒼老人影,正是姬長生。
姬長生背負著雙手,在他頭頂上方是涌動的虛擬星空,有無數星辰在其間穿梭,而他似乎正通過穿梭的星辰,在確定著什麼。
姬長生沒有回頭,只淡淡吐出一個字:「等。」
姬無邪笑嘻嘻地看著天邊那些劃破長空的流光。
「可是大哥,伐天盟那邊好像坐不住了誒。」
他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快活勁兒:現在整個九霄都亂了,各路人馬跟炸了窩似的。咱們還在這兒等?」
聽到這話,姬長生冷笑了一聲。
「無邪啊。」
「世人皆知,我天機閣觀星望氣,窺探天機,以順應天命為無上大道。」
「可他們卻不懂,若僅僅只是『窺探』,那不過是給這賊老天當一條能夠提前預知福禍的狗罷了。」
姬長生緩緩轉過身。
那一瞬間,他周身的金光驟然暴漲。
他大袖一揮,頭頂那片虛擬星空中的千萬顆星辰,竟在這一刻同時違背了亘古不變的法則,開始瘋狂地倒轉軌跡!
「天機閣窺探天機,而我姬長生……」
「要篡天!改命!」
姬長生負手而立,那張蒼老的臉龐上滿是睥睨萬物的傲然:「什麼伐天盟的逆天之舉,什麼上界仙人的降世之威!天道若定下了這方天地的規矩,那老夫便做那個將天地撕裂、重寫規矩的執棋人!」
「且讓他們去鬧吧。他們自以為在逆天救世,卻根本不知道,他們拼盡全力、流幹了鮮血走出的每一步,都不過是老夫登臨絕巔的路上……最完美的一枚鋪路石罷了!」
這番狂妄之言,若讓旁人聽了去,只怕會震驚不已。
但姬無邪沒有。
他只是撓了撓大腿,再放到鼻子前聞了聞:「三天沒洗澡,果然會有些異味,大哥,我先去沐浴,你要不要一起?」
姬長生頭也沒回,淡淡說道:「臨兒這邊你多加留意,不要再讓他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知道了。」
姬無邪懶洋洋應了一聲。
下一秒,姬長生的虛影驟然消失在了原地,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
程默最近過了一段清靜日子。
他選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叫青石城,坐落在大陸東南角,依山傍水,民風淳樸。
城中最大的產業是採石和釀酒,家家戶戶都跟石頭和酒罈子打交道。
程默在這裡租了一間小院,院門口掛了塊木牌,寫著「程記雜貨」,賣些針頭線腦、油鹽醬醋,生意不好不壞,勉強餬口。
有了燕傾給的【清心鎮魔佩】,他的確過上了像人一樣的日子。
無需殺人進食,無需被惡念折磨,這種難得的清淨日子,讓他格外珍惜。
原本他不敢沾染凡塵因果,怕給別人帶去災禍,卻還是忍不住收養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小丫頭。
小丫頭瘦得皮包骨,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他給她取名小蝶,因為她總喜歡追著蝴蝶跑。
小蝶今年五歲了。
每天早上,程默支起雜貨鋪的攤子,小蝶就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拿根狗尾巴草逗螞蟻。
她叫他「爹爹」,叫得又甜又脆。
程默每次聽到,心都軟成一團。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希望這樣平靜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
他想把小蝶撫養成人,看著她嫁人,步入人生的新階段,走向光明的未來。
這一天,程默正在鋪子裡盤點貨物,忽然聽見城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他抬頭望去,天邊湧來大片暗紅色的雲,雲層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
伴隨著一股子讓他刻骨銘心的惡臭味。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櫃檯。
「爹爹,外面怎麼了?」
小蝶從門口跑進來,抱住他的腿,小臉上滿是害怕。
程默蹲下身,把她摟進懷裡,聲音儘量平穩:「沒事,爹爹出去看看。你乖乖待在屋裡,別出來,好嗎?」
小蝶使勁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掉下來。
程默把她塞進櫃檯下面的暗格里,蓋上木板,又搬了幾袋米堵在前面。
然後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推開雜貨鋪的門。
青石城已經亂了。
城門口,數十名身穿血色長袍的奉天教狂信徒魚貫而入,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胸前繡著一朵金色火焰,正是奉天教三十六位紅衣主教之一——岳炮。
他面容陰鷙,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手中提著一柄燃燒著血色火焰的長刀,刀尖還在滴血。
「奉天教辦事,凡我教眾,聽我號令。」
岳炮的聲音如悶雷般在城中炸開:「仙人降世在即,九霄將滅,唯有以自身精血魂魄獻祭天門,方能換取一線生機!獻祭者,魂歸仙界,永生不死;抗拒者,即為逆天,立斬不赦!」
教徒們開始在城中四處奔走,敲開每一戶人家的門。
他們不殺人,他們念咒語,展示「神跡」。
掌心燃起金色的火焰,口中吐出蠱惑人心的經文。
他們對百姓說:「自殺不是死,是飛升。你只要點燃自己,把血肉魂魄交給天門,你就能成為仙人座下的一員,永生不死,享盡極樂。」
有老人信了,顫巍巍地接過火把,澆上油,點燃了自己的衣袍。
火舌舔舐著蒼老的皮膚,老人疼得慘叫,卻還在喊:「仙人……接我走……」
教徒們跪地高呼:「功德無量!魂歸仙界!」
老人的慘叫聲越來越弱,最後化作一具焦黑的屍體,倒在自家門口。
有婦人不信,抱著孩子往城外跑。
教徒們追上去,一刀砍斷她的腿,然後蹲下身,笑眯眯地對孩子說:「你看,你娘不聽話,所以仙人不要她。你要聽話,自己點火,就能去仙界享福了。」
孩子嚇得尿了褲子,嚎啕大哭。
婦人爬過來抱住孩子的腿,嘶聲喊:「他還小!他還什麼都不懂!你們沖我來!」
教徒們一刀捅穿了婦人的喉嚨,然後把火把塞進孩子手裡,握著他的小手,點燃了他的衣角。
孩子的哭聲在火光中漸漸消失。
有年輕力壯的男人不信邪,拿起鋤頭反抗。
教徒們一擁而上,把他按在地上,不殺他,而是掰開他的嘴,灌進一種腥臭的液體。
那液體入喉,男人的眼睛瞬間變得空洞,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他站起來,拿起火把,點燃了自己的頭髮、衣服、皮膚。
他在火中大笑:「我要飛升了!我要成仙了!」
他的妻子撲上來想滅火,被教徒們一腳踢開。
男人在火中燒成了灰,妻子癱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了。
程默目睹了這一切,他的臉在不住地抽搐。
終於,還是來了嗎?
每當他快要接近幸福的時候,奉天教就又要來奪走一切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