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青石城中蔓延。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和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笑聲。
程默看著遠處正在發生的一切，他的手按在胸口，隔著衣服摸到那枚冰涼的玉佩。
清心鎮魔佩在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你不能衝動，你不能失控，一旦摘下我，你體內的饕餮就會甦醒，你會變成比他們更可怕的怪物。
你現在有小蝶。
如果你死了，小蝶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絕對活不過三天。」
程默咬了咬牙，轉身跑回雜貨鋪，反手鎖上門，搬來柜子、木箱、糧袋，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然後把小蝶從暗格里抱出來，摟在懷裡，掀開地窖的蓋子跳了下去，就這樣蹲在地窖最陰暗的角落。
地窖里堆著幾壇醃菜和紅薯，潮濕陰冷，瀰漫著一股發酵的酸味。
頭頂的木板蓋上了，黑暗吞沒了一切。
小蝶縮在他懷裡，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不敢出聲。
程默抱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祈求千萬不要被發現。
他不想來之不易的幸福再次離他遠去。
外面的慘叫聲、笑聲、火焰的噼啪聲，隔著厚厚的泥土和木板，變得模糊而遙遠。
可每一次腳步聲從頭頂經過，程默的心都會猛地揪緊。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外面的聲音漸漸小了，似乎那些教徒已經離開了這條街。
程默微微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木板被踩動的聲音。
「嘎吱——嘎吱——」
沉重的腳步，就在地窖蓋子的正上方。
程默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用手捂住小蝶的嘴，自己也不敢呼吸。
「嘿嘿……這地底下，好像有活人的味兒。」
一個尖細刺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打開看看。」
「砰！砰！砰！」
木板被什麼東西重重地砸了幾下，灰塵簌簌往下落。
程默抬起頭，看見蓋子的縫隙里透進幾道刺目的火光。
「轟！」
地窖蓋子被一腳踹飛，刺眼的光線湧進來。
程默下意識眯起眼，看見三張被火光照亮滿是獰笑的臉。
三個奉天教教徒，穿著暗紅色的長袍，胸口繡著歪歪扭扭的火焰紋。
領頭的是個瘦高個，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手裡舉著一支火把。
他身後跟著一個矮胖子和一個滿臉麻子的獨眼龍。
「喲呵，還真有人！」
瘦高個把火把往地窖里一探，火光映出程默和小蝶蜷縮在角落的身影，他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這地窖里還躲著人呢！」
矮胖子蹲下身，湊近了看。
他的目光落在程默臉上，忽然愣住了：「等等……這臉……我好像在哪見過……」
獨眼龍也湊過來，眯起那隻獨眼打量了幾息，忽然一拍大腿：「哈哈哈！我想起來了！這不是影子嗎？」
「影子？」
瘦高個挑了挑眉，也湊了過來，在看清程默的臉後，笑的更開心了：「喲呵，還真是影子啊。」
程默在奉天教中的名號便是「影子」。
程默看著他們，他們也看著程默。
「我說影子，你丫的不跟著我們屠城，在這裡躲著幹什麼？」
矮胖子問。
獨眼龍不等程默說話，便又發出「嘎嘎」的笑聲：「這還用問？沒看到人家影子抱著個小女孩兒嗎？我看啊，大概是想要獨享這鮮美的血肉，這小子實在是太精了！」
瘦高個冷笑一聲，盯著程默：「是嗎？影子。」
程默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他的手緊緊護住懷裡的小蝶，指節泛白。
矮胖子又湊近了些，眯著眼打量程默懷裡的女孩兒，嘴角掛著一絲噁心的笑：「影子，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咱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倒好，躲在這兒吃獨食？這小丫頭細皮嫩肉的，一個人享用，胃口不小啊。」
獨眼龍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貪婪：「就是就是，見者有份。這小丫頭看著就嫩，清蒸還是紅燒，咱們分著吃，誰也不虧。」
程默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既然知道我是誰，就別在這兒礙事。滾。」
「喲呵，你他媽跟誰裝大爺呢？！」
瘦高個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給臉不要臉的狗東西！」
矮胖子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一個最底層的清道夫，還敢跟兄弟們橫？」
「就是！今天非得給你松松骨頭不可！」
獨眼龍也抽出了腰間的剔骨尖刀，獰笑道。
看著這三個蠢蠢欲動的傢伙，程默心底一沉。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懷裡瑟瑟發抖的小蝶輕輕放下，拍了拍她的腦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安撫道：「乖，閉上眼睛，別怕。」
隨後，程默站起身，冷冷地掃了三人一眼：「要打，出去打。別在這裡弄髒了我的肉。」
說罷，他轉過身，踩著地窖的木梯，一步步往上走。
他必須把這三個雜碎引出去，離小蝶越遠越好！
然而，就在程默剛爬上去的一瞬間。
「噗嗤！」
程默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一截滴著血的刀尖，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左胸口透體而出，離他的心臟，僅僅只差了不到半寸的距離！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打？打你媽個頭！」
瘦高個死死握著刀柄，貼在程默的耳邊，發出極其陰險的狂笑：
「誰他媽要跟你出去打？老子是要殺你！你這狗東西！」
他猛地擰動刀柄，極其殘忍地攪碎了程默胸腔里的血肉，看著程默痛得痙攣的背影，眼底滿是報復的快感：
「記不記得三年前在幽州分舵？！老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逮到一個極品純陰的爐鼎，眼看著就要快活了！就因為你這狗東西跑出來橫插一腳，說老子『不按教規行事，髒了堂口的地』，硬生生剁了老子三根手指，把人給放了！」
瘦高個越說越猙獰，滿臉怨毒：「你一個見不得光、專門干髒活的殺手，在老子面前裝什麼假清高？！老子告訴你，我忍你很久了！」
「今天老子不僅要送你下地獄，還要當著你的面，一口一口把這小丫頭生吞活剝了，權當是你欠老子的利息！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