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著程默的胸口瘋狂湧出,滴答滴答地落在地窖潮濕的泥土上。
可他一聲不吭。
他死死咬著牙,將所有的痛苦連同湧上喉嚨的鮮血一起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小蝶就在他身後,他不想讓女兒害怕,更不想讓女兒擔心。
「去死吧狗東西!」
瘦高個獰笑著,就要抽出刀刃再補一刀。
就在這一瞬間,程默雙眼猛地爆發出野獸般兇狠的血光!
他不退反進,任由那鋒利的刀刃在自己胸腔里攪動,身體猛地向前一傾,一隻大手猶如鐵鉗一般,死死扣住了瘦高個的脖頸!
「呃!」
瘦高個的狂笑戛然而止,雙眼暴突。
程默發出一聲低吼,手臂上青筋暴起,直接將瘦高個整個人離地拔起,「砰」的一聲極其狂暴地砸在了堅硬的泥牆上!
「草!弄死他!」
身後的矮胖子和獨眼龍大驚失色,怒吼著撲了上來。
一身實力被清心鎮魔佩壓制著,程默完全是憑藉著最原始的肉身本能在瘋狂進攻。
他無視了砍在背上的刀刃,無視了踹在腿彎的重腳,一頭撞碎了瘦高個的鼻樑,一拳砸斷了獨眼龍的肋骨。
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他還被一刀捅穿了心脈。
「砰!」
矮胖子一記重腿狠狠掃在程默的腦袋上,程默只覺得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
「媽的,廢了他!」
三個教徒惱羞成怒,一擁而上。
瘋狂的攻擊猶如雨點般砸在程默的身上,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可哪怕被打得渾身痙攣,程默依然死死咬住滿口碎牙,沒有發出半點慘叫。
他像是發了瘋一樣,死死抱住其中兩人的大腿,猶如一頭不顧一切的瘋狗,在地上瘋狂翻滾,硬生生拽著這三個傢伙,向外滾了出去!
「轟!」
柴房的門板被撞得粉碎,四人一路滾到了外面火光沖天的大街上,在青石板上拖出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咳咳……草你娘的瘋狗!」
瘦高個從地上爬起來,捂著險些被捏碎的脖子,氣急敗壞地衝到程默面前,一腳狠狠踩在程默那張早已血肉模糊的臉上,用力地碾壓。
「你不是骨頭硬嗎?!你不是能忍嗎?!」
獨眼龍和矮胖子也爬了起來,對著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程默又打又罵,刀尖一次次捅進他的大腿和肩膀,殘忍地折磨著他。
程默蜷縮在地上,渾身是血,爛泥和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睛,可他依舊死死地閉著嘴,一聲不吭。
他知道,只要把這群人拖在外面,小蝶就是安全的。
「媽的,真是個茅坑裡的石頭!」
瘦高個打得氣喘吁吁,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看著地窖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陰毒的光芒,獰笑著大吼道:「去!把地窖里那小丫頭給我抓出來!」
他一腳踩在程默斷裂的胸骨上,俯下身,笑容宛如惡鬼:「狗東西,老子要當著你這的面,把那小丫頭一口一口生吃了!我看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裝啞巴!」
「好嘞!」
獨眼龍歡快應了一聲,轉身又朝著屋內走去。
程默被血水糊住的眼睛緩緩睜開,露出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他看著獨眼龍的背影,喃喃道:「既然……你們非要奪走我的一切……」
他緩緩抬起那隻被打折的手臂,隔著破碎的血衣,一把攥住了胸前那枚溫潤的白玉佩。
「那就去死。」
「咔嚓!」
【清心鎮魔佩】在程默掌心化為齏粉!
「轟隆!!!」
就在玉佩碎裂的剎那,一股極其恐怖的凶煞之氣,猶如壓抑了萬年的活火山,從程默那具殘破的軀體內轟然噴發,直衝九霄!
瘦高個第一個感覺到了不對。
他踩著程默胸口的腳,忽然像是踩在了一團正在膨脹的岩漿上。
一股灼熱、狂暴、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從腳下傳來,順著他的腿往上爬,像無數條毒蛇在啃噬他的血肉。
他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程默的身體,正在裂開。
不是血肉的裂開,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的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裂紋,像是燒紅的鐵水在皮膚下面流淌,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正在一寸寸崩解。
那些裂紋從胸口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臉頰,從臉頰蔓延到眼眶。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瞪圓。
那是怎樣一雙恐怖的眼睛?
猩紅,兇殘,飢餓!
瘦高個想跑。
但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那股從程默體內噴涌而出的凶煞之氣,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身上,壓得他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他的牙齒在打顫,他的膀胱在失禁,他的靈魂在尖叫!
程默緩緩站起來。
骨頭咔咔作響,斷裂的胸骨在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在瘋狂生長,破碎的血管在噴湧出暗紅色的血液,化作血色的霧氣,纏繞在他周身,久久不散。
他站在那裡,渾身浴血,衣衫襤褸,頭髮從根部開始一寸一寸地變成白色。
他的臉上、手臂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膚上,都爬滿了那種暗紅色的裂紋,像是被燒紅的鐵鏈烙上去的傷疤。
指甲在瘋長,鋒利得像五把小刀。
嘴角在裂開,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犬齒暴突,尖銳如匕。
獨眼龍剛走到地窖口,聽見身後的動靜,下意識回過頭。
還沒來得及看清。
程默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經出現在獨眼龍面前。
獨眼龍甚至來不及眨眼,就看見一張布滿血色裂紋的臉,貼在自己眼前。
那雙猩紅的眼睛,離他的瞳孔只有三寸。
然後,他感覺到喉嚨一涼。
程默的右手,五指併攏,像一柄刀,從獨眼龍的喉結下方刺入,從後頸穿出。
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獨眼龍張著嘴,想叫,叫不出來。
喉嚨里湧出血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他的身體在抽搐,在痙攣,像一隻被釘在砧板上的青蛙。
「嗬……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