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燕傾打定主意之際。
大殿內開始陸陸續續進人了。
今日的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商討接下來的海量凡人心火，如何點燃！
能進到這一方大殿的，無一不是九霄界跺一跺腳都要引發地震的大佬。
但此刻，眾人臉上都寫滿了心事。
等到人都到齊後。
大殿正首的王座上。
厲驚雲，緩緩站起了身。
他沒有穿平時那身拉風的黑金魔龍袍，而是只披了一件粗糙的麻衣。
「諸位。」
「這九霄界的天地倒懸大陣，骨架子咱們搭起來了！」
此話一出，大殿內眾人的呼吸猛地一促，卻沒有一個人露出狂喜的神色。
厲驚雲緩緩端起面前案几上的一碗烈酒。
「但這也是用命填出來的。」
他眼眶猩紅，聲音隱隱發顫：「最後這一萬面旗，填進去咱們九霄界整整十萬零三千六百二十一名好手！若再算上之前的損失，人數已經來到20萬之巨！」
「他們沒給咱們九霄界丟人！」
「砰！」
厲驚雲猛地將碗中烈酒砸灑在大殿青磚之上，酒水飛濺。
「這一碗，敬九泉之下的英魂！敬那些連名字都沒留下，卻生生替咱們抗下天威的兄弟姐妹！」
大殿右側，葉孤雲霍然起身。
他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本命飛劍，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
鮮血滴落，混入酒水之中。
「劍宗所屬，敬英魂！」
葉孤雲的聲音鏗鏘如鐵，透著無盡的殺伐之氣：「這筆血債，咱們遲早要用天上那群狗屁仙人的腦袋來祭！」
「敬英魂！！！」
大殿內，上百名大佬齊刷刷地起身，以茶代酒，以血代酒，轟然潑灑在地！
悲壯的煞氣在大殿內激盪，久久不散。
「好了。」
祭奠過後，厲驚雲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下，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全場：「眼淚和仇恨都先給老子收一收！兄弟們把命拼沒了，才給咱們搭好了戲台子，這齣戲要是唱砸了，咱們死後連下地獄都沒臉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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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架子搭好了，但大陣現在還只是個死物。接下來咱們要面臨的，是更要命的死局！」
「大陣的啟動能源——海量凡人心火！」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愁眉不展。
海量凡人心火！
也就是說，需要九霄界數百億毫無修為的凡人，對這伐天之舉的絕對信任和狂熱支持！
只有當這數百億凡人，毫無保留地相信能贏，相信這天能被捅破，他們的意念匯聚在一起，才能化作這世間最霸道的無形之火，徹底點燃大陣！
可是，
太難了。
大殿內的眾人都沉默了。
如果是去殺妖獸、去砍仙人，他們這群大能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可那是凡人啊！
幾千年來，凡人對「仙」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那是不可違抗的天威，是隨時能降下災厄的神明。
現在，你跑過去告訴這群每天只想著怎麼吃飽飯、怎麼活下去的平頭百姓：「我們要造反了，我們要去把天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宰了，而且我們一定能贏，你們快點無條件地相信我們，支持我們吧！」
凡人會怎麼想？
他們不會覺得熱血沸騰，他們只會覺得這群修仙的瘋了！
他們只會陷入更深的恐懼，生怕這種大逆不道的舉動會觸怒上天，惹來滅頂之災！
只要凡人心裡有疑慮、有恐懼。
「凡人心火」就凝聚不起來，大陣就永遠是一堆破銅爛鐵。
短暫的死寂後。
厲驚雲重重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沉聲問道：「局勢就是這麼個局勢。諸位，時間不多了，你們可有什麼好計策，能讓這天下凡人，在最短的時間內對咱們伐天之舉深信不疑？」
話音落下，大殿內頓時響起了陣陣竊竊私語。
「現如今，三大世俗王朝，雖然都在皇室的旨意下，鼎力支持咱們伐天盟……」
一位德高望重的正道長老皺著眉頭，撫須嘆息：「可皇權壓得住人，壓不住心啊！他們統治下的那些黎民百姓，有幾個人是真心相信咱們能打贏仙人的？旨意發下去，老百姓表面上不敢違抗，私底下早就嚇破了膽，天天在家裡偷偷給天上的仙人燒高香求饒呢！」
「就是啊！」
一名魔修大漢扯著大嗓門喊道：「這幫凡人愚昧得很！咱們費死費活保他們，他們還覺得咱們是忤逆上天的妖孽，怕惹怒了老天爺降下天罰！要我說，乾脆派大軍下去，誰敢不信咱們，誰敢燒香拜仙，直接咔嚓了！殺雞儆猴，看他們信不信！」
「放你娘的連環屁！」
葉孤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罵道：「心火，要的是絕對的信任和狂熱的信仰！你用刀子逼出來的只有恐懼和怨恨，哪裡點得燃大陣？」
那魔修大漢被懟得縮了縮脖子，嘟囔道：「那你們說咋辦？」
「要不……咱們讓各宗門的弟子下山，去各大城池顯露神通？」
另一位宗門掌門提議道：「給老百姓施雲布雨，治病救人，順便散發金銀布帛。只要讓他們看到咱們比仙人更管用，更護著他們，他們自然就信了！」
「此計太慢！」
厲驚雲一口否決：「九霄界凡人數百億，疆域遼闊無邊。等咱們的弟子挨個城池去顯露神通、施恩講道理，天門早就開了！仙人的雷罰一落，咱們全都得灰飛煙滅！」
「來硬的不行，來軟的太慢，那總不能在這兒乾等死吧？！」
「難不成要給幾百億人同時施展幻術？」
「扯淡，誰有那麼龐大的神識？」
大殿內，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卻始終拿不出一個切實可行的章程。
一股濃濃的無力感，再次籠罩了這群九霄界的大佬們。
面對漫天仙佛他們敢拔劍，可面對這虛無縹緲的「凡人心」，他們是真的束手無策，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在大殿內吵成一鍋粥，氣氛越發焦躁壓抑之時。
「咳咳……」
兩聲略顯蒼老的輕咳聲，雖然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大殿內所有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大殿角落裡，一個一直閉目養神的乾瘦老者，緩緩站了起來。
天機閣閣主，姬長生！
整個九霄界，若論戰力，他或許排不進前十。
但論洞察天機、推演萬物，乃至情報與人心的把控，天機閣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姬長生那雙渾濁的眼眸環視了一圈眾人，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諸位莫慌。」
「仙人高高在上，自然不懂凡人的苦樂；而諸位道友閉關苦修，離這紅塵俗世，也太遠了些。這人心，不是靠刀劍逼出來的，也不是靠施捨換來的。」
姬長生頓了頓，目光直視王座上的厲驚雲，枯瘦的手指輕輕撫了撫鬍鬚，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收集凡人心火，扭轉天下風雲的差事……」
「交給老夫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