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能一直待在金都山也不錯，這裡有淳樸的士兵，還有熱情的百姓，不像現代那般匆忙功利，好像永遠在追趕時代的腳步，這裡匯聚了世間一切的美好。
桑檸突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回去了。
蹲了這麼久，腿確實有些麻，她想要起身。
兩隻手撐著膝蓋，用力直起身子。
但奈何蹲得太久，腿是伸直了，但從腳尖蔓延至小腿的酥麻感，卻讓她覺得雙腳不是自己的，剛站起身，走搖搖晃晃的往一邊歪道。
秦兆川在旁一直看著，見失態不對，兩隻手托著桑檸的胳膊，將人固定在原地。
他的力氣很大，幾百斤的大錘在他手中掄得飛起，當年，父親還曾說過，若他去參加武舉考試，或許能成為天清王朝有史以來第一個武狀元。
要說中原五千多年的文明，文狀元不計可數，而武狀元，歷朝歷代加起來也就幾百人，文武雙狀元更是兩隻手都數的過來。
桑檸在他面前，就像一隻小貓兒，輕輕一拎就能拎起來。
桑檸兩隻胳膊被拖著，固定在原地，但腿腳上的酸麻依然明顯。
她吸了吸鼻子：「腳麻了。」
秦兆川想幫她揉揉腿腳，但覺得此舉不妥，又想到，神明現在的腿腳碰都碰不得，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說：「神明不若嘗試走幾步，這樣還能好的快些。」
桑檸：「不要。」
她怕她再腿軟。
恰巧此時，去寨子裡拿衣裳的小兵回來了，在外敲了敲門。
秦兆川道：「進來。」
小兵拿著包袱，恭恭敬敬遞到秦兆川面前，從始至終都沒抬眼，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秦兆川接過衣裳，放到桑檸懷裡：「神明可先去裡間換衣裳，別著了涼。」
桑檸點點頭，非常有禮貌地對著小兵說了一聲「謝謝」。
小兵受寵若驚，都不知做何反應了，還是秦兆川讓他退下，他才驚慌失措地離開了帥帳。
小兵跑到孟慶面前，結結巴巴：「孟副將，將軍、將軍屋子裡真有人。」
孟慶本來已經把這件事拋之腦後，專心享受美食了，他正抱著一罐八寶粥喝，聽他這麼一說，差點一口氣噴出去，勉強咽了，才張口說話：
「你說什麼？」
他太驚訝，聲音高了些，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孟慶：「不是，哪來的姑娘？咱營帳門口的那顆大楊樹成精了？還是山里修行了千年的狐狸精來找將軍報前世的恩？」
老魏翻白眼：「你以前聽書聽多了吧？」
孟慶：「不是，那哪來的姑娘？」
老魏：「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孟慶慫，孟慶不敢。
他就瞪著一雙黑亮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瞅著帥帳的窗戶，卻是半點不敢靠近的。
再說屋子裡，桑檸里三層外三層地穿著天清王朝的服飾。
桑檸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根簪子固定，整理好衣裳，披上披風，便走了出來。
秦兆川就在外面等著。
有點像陪女朋友逛街，女朋友去試衣間試衣服，在外安靜等候的男友。
桑檸在他面前轉了個圈：「好看嘛～」
她本就生了一張精緻漂亮的臉蛋，如今有了氣色，未施粉黛，面容也極為動人，水潤靈動的眸子就這樣直直地望過來，真的像是勾魂奪魄的山精。
秦兆川垂了眸子，生怕泄露出不該有的情緒，低低地說：「好看。」
旋即，找了件白色羽絨服，要給她穿上：「神明，外面要冷，還是多穿兩件吧。」
桑檸不要，秦兆川問為什麼。
桑檸：「女孩子都愛美，懂不懂？在我們那，有的女孩子為了漂亮，大冬天裡還光著腿露著肩呢，明星冬季出席一些重要場合，也是穿的很少。」
秦兆川不理解，他覺得暖和最重要。
桑檸其實一點都不冷，這樣里三層外三層地穿著，還有一點熱：
「你這以上都是上好的料子，不冷的。」
秦兆川見勸不動，就抱著那件白色羽絨服，時刻準備著。
「神明要出去見見他們嗎？」秦兆川問。
桑檸：「去吧。」
秦家軍都是從生死中走出來的好漢，他們有血性有膽魄，不應成為歷史書中一筆帶過的文字，他們每一個都生動地活著。
鐵皮小屋的門怎麼開，她可用不著教，踩著不太熟練的雲頭靴，桑檸擰開門把手，便抬腳走了出去。
冷風撲面而來，是兩千年前的新鮮空氣，很清新，比桑檸活著的這二十多年來呼吸過的空氣都要清新。
帥帳的門打開，一時間，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過來，當他們下意識對秦兆川行禮時，卻看到了一個極為美麗的女子。
孟慶和老魏等一眾將領見過桑檸，當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大腦處於宕機中。
而其他排著隊領「年貨」的小兵，則低著頭，大眼瞪小眼，滿腦子都是方才驚鴻一瞥的畫面。
桑檸卻很自來熟，她抬手在胸前揮了揮：「Hello，大家好啊。」
沒人說話。
桑檸覺得自己頭頂好像有一串烏鴉飛過。
秦兆川從後面問：「神明，嗨嘍什麼意思？」
桑檸回頭同他解釋：「這是另一個國家的語言，就是我們出的這片大陸的最西邊，那裡的人說的話，就是打招呼，你好的意思。」
秦兆川懂了，他覺得桑檸博學多識，比京城的那些夫子知道的多多了。
兩人就這樣一問一答地聊了兩句，桑檸的目光在在場眾人身上一一掠過，精準挑了個倒霉蛋：
「孟副將，hellohello。」
孟慶直接跪了下去，雖然還在震驚，但神明的話不可不回：「神明，海漏海漏。」
秦兆川蹙了蹙眉，沒說話。
其他人見孟慶跪了，也齊刷刷的跪了一片，高升說：「見過神明。」
桑檸要折壽了。
她抓著秦兆川的胳膊：「你快讓他們起來，我要折壽了啊啊啊啊啊。」
秦兆川覺得這很正常，這是將士們對神明應有的的尊敬：「神明，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