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濟鳴:「……」
他覺得,過了今晚,恐怕連炊事班洗菜的大娘都知道,他們家將軍對神明有意思了。
桑檸毫無所覺,等一切結束,天色黑沉,負責灑掃的小兵開始收拾殘局,她才問秦兆川:
「我今晚睡哪裡?」
秦兆川腳步一頓,他居然忘了這個問題。
桑檸身份特殊,如果讓她單獨睡在一間屋子裡,秦兆川根本不放心。
現在秦家軍已經擴充到四萬,後來的兵,雖說也在他手底下待了一段時間,但他並不能保證每一個人的品性,萬一這其中就有一個人想對神明不軌,他都覺得腳底生寒。
桑檸在帥帳轉了一圈,只有屏風隔開後的小房間內有一張臥塌,臥榻也許本來能睡兩個人,但秦兆川的體型擺在那裡,估計也就堪堪睡下。
除此之外,屋子裡再沒有其他的床了。
秦兆川本來想說,桑檸可以睡客房,他當初專門收拾出來了幾個房間,用來接待造訪金都山的客人,以備不時之需。
只要多派一些人守夜,應當也出不了什麼問題。
但,如果神像真的是聽了自己的願望,讓桑檸來這裡過年的呢?到了明天大年初一,年就算過了,神像是不是也要把桑檸再送回去?如果桑檸在客房,神像方便送她回去嗎?或者說,神像的「神力」,可不可以隔著好幾個屋子起效用?
秦兆川不知道。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桑檸同他一起住在帥帳比較方便。
但,女子的名節最重要,孤男寡女的,在一個屋子裡睡一夜,雖說神明回去後,不會對她產生影響,但,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秦兆川左思右想,想不出個好法子,眉毛都快打結了。
桑檸卻不以為意,問:「能打地鋪不?我在你帥帳里打地鋪。」
這怎麼行?!
秦兆川不可能同意,他將空調暖風調高:「神明睡床,川打地鋪。」
桑檸:「這怎麼行,哪有將軍打地鋪的。」
秦兆川卻不聽,他已經吩咐下人去再抱一床被褥了,他堅持道:
「行軍打仗時,川連露天席地都睡過,不打緊的,床還是留給神明睡吧。」
「好吧。」
桑檸不同他掙了,因為雖說是睡覺,但今天大年三十,還要守夜的,秦兆川為了避免夜裡有人偷襲,也為了保障將士有充足睡眠應對明天可能的突發情況和訓練,讓他們按時休息,只開著燈就好。
帥帳里自然也要開燈。
有人進來把地鋪鋪好了。
秦兆川那麼高的一個個子,就這樣蜷縮在小小的被褥間,像一隻大型犬。
桑檸坐在臥榻邊緣,看著秦兆川板正的睡姿,笑了笑。
她不算困,手機上的時間顯示是晚上九點多,她一般都要等到十一點左右才睡,太早了,根本睡不著。
因此,剛沾上枕頭,本來想著屋子裡多了一個人、他不一定能睡著的人,才沒過幾分鐘,就已經呼呼大睡。
秦兆川睡相很好,平躺著,很板正,但時不時動一下的手指,以及蹙起的眉眼,暴露了他睡覺的不安穩。
秦將軍經歷了太多沙場上的血腥,就算睡著了,也保留著潛意識裡的警惕,只要一有動靜,就會防備醒來。
這是根治於心,難以更改的習慣。
不知為何,桑檸的指尖抽疼了一下。
都說十指連心,那轉瞬即逝的疼痛,仿佛在告訴她,她心疼了。
桑檸又換回了自己的睡衣——沒別的想法,就是單純這樣穿著睡覺舒服。
她躺在軟榻上,聽著屋外北風呼嘯,以及另一個人綿長的呼吸,竟不知不覺,也陷入了夢鄉。
要是放在以前,桑檸說什麼也想不到自己晚上九點能睡著,但,不知是不是受了秦兆川作息的影響,她就這樣沉沉睡去。
月至中天,雲稀風止。
別墅內,華麗的時鐘指針指向十二點。
新年的鐘聲響起。
辭舊迎新。
桑檸的臥室內,枕邊的手機響個不停,最後還有電話打進來。
桑檸是被吵醒的,她覺得自己剛睡著,還在想著大年初一讓秦兆川帶自己去寨子裡逛逛,想著想著,就被吵醒了。
隨即,她反應過來。
不對啊,古代根本沒有信號,她哪能收到消息呢。
蹭一下子從床上坐起,床頭的小夜燈似乎感到了動靜,也亮起微弱的光。
桑檸看清了自己臥室的模樣。
她這是,回來了?
說不上欣喜,也說不上失落。
她拿起床頭響個不停的手機,看來電人是穆宜楠,點擊接通。
幾乎是接通的那一瞬間,手機里就傳來了穆宜楠喜悅祝福的聲音:
「檸檸,新年快樂~」
桑檸看了眼時間,剛過了十二點,現在已經是新的一年了,她會心一笑,回了句:「新年快樂。」
穆宜楠驚奇:「聽你的聲音,你剛睡醒?難怪我剛才發的消息你都沒收到。」
她剛才給桑檸發家裡放的煙花,發春晚的搞笑場面,還不忘吐槽,還給桑檸看了他們家的年夜飯,都沒得到回覆。
要是桑檸連電話都不接,她都懷疑桑檸出事,準備報警了。
桑檸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總不能說自己去了兩千年前的天清王朝,來了個古代半日游,只好隨意含糊:
「不小心睡過去了,對不起啊。」
穆宜楠毫不在意:「你沒事就行。」
大過年的,穆宜楠也不好把家人放在一邊,一直和桑檸聊天,因而說了兩句便掛了。
桑檸大致掃了一眼手機微信界面,只有包括林望旭在內,零星幾個好友的祝福,她一一回復,然後打開相冊,似要確認什麼。
她在金都山上拍的照片,都還安安靜靜地躺在相冊里,像是在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夢。
桑檸點開最先拍的那張和秦兆川的合影,這才發現,秦兆川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停留。
桑檸目光變得柔和,指尖點在屏幕上那張清俊的臉上,低喃:
「秦兆川,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