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轉眼就是幾個春秋。
「肉包,媽媽來接你了。」安然今天只有兩節課還不用去師部授課,於是早早的下了班來保育院接兒子。
三歲的徐明哲是個小老頭似的性子,格外的好帶,當然,遇到安然這麼個不寵孩子的媽,他也鬧騰不起來,安然從不慣孩子臭毛病。
徐明哲穿著天色燈芯絨的背帶褲,背著小手看著媽媽,小眉頭皺著:「媽媽,我今天已經三歲了,虛歲都四歲了,明年就五歲了,後年就能上學了,你不可以喊我小名了。」
一旁的保育員捂著嘴肩膀抖著,要不是因為安然在她肯定要笑哭了。
安然默默看著才三歲就像是三十歲的兒子,內心懷疑她兒子是不是投胎沒喝孟婆湯?
「你才三歲,還是需要上保育院的小寶寶,所以我還可以叫你小名。」安然故意抬槓,實在是逗小孩子太好玩了,她有些明白那些生孩子的人了。
「唉,白瞎了。」小老頭似的孩子終於把保育員給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了。
「哎喲,林主任,您快把他領走吧,這孩子太逗了。」保育員是位軍嫂,細心,愛乾淨,能當保育員的都是被仔細選過的,畢竟誰家的孩子都是寶。
她原本是沒上過學,但因為安然接管學校後,經常安排一些親子作業,大院裡的不少軍嫂,已經被動或者主動的從文盲變成了識字,寫字都沒問題了,這一點安然被很多嫂子們感謝。
「跟阿姨再見。」安然把兒子抱出來,徐明哲小朋友對著保育員揮揮手。
「阿姨再見,我明天再來。」徐明哲跟個大人似的揮揮手。
「再見,再見。」保育員笑的不行。
現在是一九六零年,三月初六,正是鬧饑荒嚴重的第二年。
前兩年興起了大鍋飯,寅吃卯糧沒多久就撐不下去了,但春城要比別的地方早一步結束,安然知道的原因是師長和政委暗訪不少生產隊,公社後上報軍區,軍區和地方政府交涉後,提前終止了大鍋飯,也算是變相的救了不少人。
但隨著各地傳來持續性乾旱帶來的土地歉收,很快就有人發現,買到的糧食越來越少,甚至細糧幾乎沒有,粗糧都買不到供應的量。
部隊要相對好一點,但就這樣,也還是勸回了不少的軍嫂,尤其那些沒有工作的軍嫂,部隊也養不起這麼多的閒人啊。
春城因為歷史原因,政策相對鬆散,安然剛來的時候這邊糧食還能自由買賣,她在人民公社政策施行前陸陸續續的囤了不少糧食,徐程知道她有囤糧的習慣,每次休假時都會從駐地村子裡買糧食。
還不敢大手筆的買,每次只能幾斤幾斤的買,放在包里就帶回來了,如今部隊這邊的伙食都遠不及之前了。
她買糧也是過了明路的,連帶的跟她走的近的杜家,東邊軍嫂趙香翠,還有學校里的老師們,都習慣性的跟著她一起買些糧食囤著,也算是間接幫了她們。
回家的路上沒有小孩子在外面玩了,因為活動量一大吃的就多,所以都被家長留在家裡不許出門,這樣能省點糧食,也不會餓得難受。
安然手裡有糧食,她和徐程的供應也夠,但她也不敢大手大腳的吃肉,畢竟在別人都為了一日三餐算計著那些糧食,恨不能一粒米掰成三粒吃,她家天天白面饅頭大米飯,隔三差五的魚蝦肉蛋的那也不像話。
在孩子小時候徐程不在的時候她還敢從空間裡弄些活魚活蝦的給肉包補充營養,但一歲後安然就開始謹慎了。
說話做事都不當著孩子的面,她從不小看任何人,哪怕是孩子。
肉包越來越大,安然連這裡沒有的零食都不再拿出來給他吃,只能自己偷摸吃,她不願意賭。
到家後關上大門,安然看向兒子:「徐明哲,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有點菜權,今天可以吃一個肉菜。」
徐明哲那雙漂亮的眼睛一亮,小嘴一窩一窩的:「我想吃肉丸。」
「好,那你自己去屋裡看連環畫,洗洗手,我給你拿點堅果先吃著。」
「是,媽媽。」沒有小孩不喜歡吃,除非是很難吃。
徐明哲小朋友自覺的去洗手,進了堂屋換上棉拖鞋,去西屋找出連環畫本坐在爸爸做的小沙發椅里看著媽媽畫的連環畫,那模樣別提多認真了。
廚房裡安然拿出活蝦,鮮肉,做肉丸摻在一起倒是看不出來,當了媽還是改變了她,至少她被迫的學會了做飯,空間裡那些美食書籍真沒白買。
豬肉剁碎,蝦仁拍碎一起攪打上進在溫水裡煮成型後,跟泡發好的裙帶菜一起煮了蝦仁菜湯,煮熟後一直放在爐子上溫著,安然算著時間,活了面,親手做了一份擀麵條。
過生日吃麵條,當然是手擀麵。
安然洗了菠菜,拿出兩個雞蛋,外面的門被敲響了,安然走出去開門前,已經把不該出現的東西清理乾淨。
敲門的是徐程的前搭檔左新成,他平調到了師部政治部,算是為了愛人退讓一步,離開了一線,去年他愛人也隨軍了,如今在軍區醫院任職。
左新成背著小背簍,裡面是夠炒一盤的蘑菇,還有幾個野雞蛋,一隻兔子,他把背簍遞給她笑著道:「我早接到了徐程信,他托我搞得,說是答應給肉包的。」
「謝謝了。」安然想到許久沒見的徐程情緒有些翻湧,但想到那座山她還是問道:「山里情況還好嗎?」
左新成面帶擔憂想到他去探查的情況搖搖頭:「不太好,山裡的小溪都斷流了,外圍草木枯黃,再往裡去還算可以,至少能挖到蘑菇,但數量你也看到了,往年隨便去轉一圈都能採到三五斤,現在這兩斤都是我跑了一個小時才找到的。」
「那麼嚴重?」安然震驚,那條山溪得有一米寬,深度到小腿彎,竟然斷流了。
「往年山里怎麼都會下幾場雪,但去年一場雪都沒有,這都三月了,春耕這麼重要的時節,一滴雨都沒下,春旱這麼嚴重,今年糧食又要欠收了。」兩人簡單聊了兩句左新成看出安然情緒不好,寒暄了兩句就告辭了,徐程不在家,他跟安然走太近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