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川省不算冷,安然穿著一件湖藍色薄襖子,下面是鐵鏽紅燈芯絨的直筒褲,脖子上圍著紅色的毛巾,背著一個挎包,齊肩短髮被兩個黑色發卡別在而後,確實看不出已經是快要四十歲的人了。
安然看著李茹一身藍色幹部服,留著乾淨的齊耳短髮,精神頭十足,看樣子就過得很好。
「你不也沒什麼變化。」安然笑著跟李茹擁抱,「好久不見老朋友,看你過得還不錯,真好。」
李茹眼眶微紅,在這個年月能有個人惦記著自己,這種感覺真不錯:「你是不知道,我一開始來到這裡有多不適應,這裡的人天天吃些煙燻火燎的辣椒,我一開始一到吃飯就哭,現在倒是習慣了。」
兩人一路聊著這些年的各自的生活,坐著公共汽車回了李茹位於郊區的軍區家屬院。
顧全武如今也是高級幹部,分得了一套小院子,李茹後來又生了一個女兒,如今也十歲了,算算年紀正是在災荒年生的。
說起這個女兒,李茹也是心疼的不行:「當時那年月,差點沒養活,雖說老顧工資高,但有錢有票沒有供應你也白瞎,那幾年可真是難啊,我家倆小子還能吃的很,要不是你後來寄過幾回玉米面,小米,我家這個小的,就算能熬過來,也會留下後遺症。」
誠然安然寄的東西不多,每次只有兩三斤的小米或者二斤的玉米面,但是在那個年月,一兩糧食都能救活一個人啊。
「我家那時候稍微好一點,就一個孩子又還小,我跟徐程兩家父母又都不需要我們出力,要不然我們也沒有餘力幫襯你,算起來,你兩個兒子都該十五歲了吧?是在上學?」這時候多的是初中畢業就去下鄉的。
李茹嘆了口氣:「都在市里上高中,咱這子弟學校就只到初中,高中都要去市里,我這正發愁呢,高中畢業,這倆孩子總有一個要去下鄉的,你說說,讓誰下鄉啊。」
幹部家庭要起帶頭作用,李茹有三個孩子,不可避免的有個孩子要去下鄉,這是支持領導人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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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敏身體到底是弱了點,又是姑娘,我不放心她去下鄉,準備等高中畢業了送她去文工團或者通訊連。」
安然算了一下,這會是六九年三月,李茹這個閨女倒是趕了好時候,到時候就算不能作為應屆生參加高考,也正是適合高考的年紀。
「別擔心這麼多,這時局一會一個樣,說不定等孩子長大時已經不需要下鄉了呢,農村也不可能一直接收城裡的學生。」
「要是這樣還好了呢,我可盼著趕緊結束這情況吧。」
兩人在一起聊了很多,結了婚的婦女坐在一起不是聊男人就是聊孩子。
聊到蘇念和鄧斯年跟著秦越去了蒙省時,李茹面免不了擔心:「我都不知道,四清剛開始的時候,我還給蘇念寫了信問她情況,她回信說沒事,沒想到她哄我呢。」
「她是不想你跟著擔心,有鄧斯年呢,別擔心。」安然倒是沒有擔心太多,鄧斯年是個十分周全的人,又對蘇念十年如一日的好,他們是作為技術支援去的蒙省,到了那裡還是工程師的職位。
既遠離了京市的漩渦中心,也能安穩過日子的生活,挺好的,等過渡這幾年,以後都會好起來的。
安然在李茹家吃了頓飯,下午兩人一起在市區逛了半天的百貨大樓,這邊產麻,安然買了不少的細麻布料,回去做衣服或者做床單被罩都很舒服。
還有這邊的臘肉,香腸,各種粑粑,當初來這裡就準備要多買些特產回去,所以準備的肉票是足足的。
她是一點都沒有露出異樣,仿佛她這次來就是探親做客的。
在李茹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告辭了,她沒有走,而是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個招待所,算著時間,明天就是莊雨眠到站的時間。
安然趁著這個空隙去了廣播器材廠,拿出了介紹信和批的條子,她自己給自己批條子還是很容易的。
買下一整套的廣播裝備後,安然又去了印刷廠,訂購連環畫,圖書,紅軍故事,三線廠發展故事等之類一系列有教育意義的書籍後,安然在招待所靜候莊雨眠。
她已經查過了莊雨眠那趟火車停靠的時間,是在晚上十點左右。
那個時候夜深人靜多數人都已經要睡覺了,夜黑風高夜,殺人越貨時,林安然磨刀霍霍,守株待兔。
就在當天晚上十點四十,莊雨眠一行五人到了招待所,其他四人以莊雨眠馬首是瞻,莊雨眠自己一人住單間,其他兩人住一間。
這大大方便了安然的行事。
坐了五天的火車,那真是累的倒頭就睡,安然穿著鞋套摸進莊雨眠住的最裡面的房間時,已經是十二點了,人睡得最熟的時候。
這時候的門窗沒有鋼筋做防護,只要頂開裡面的門鼻打開就能跳進去。
只是沒想到的是,莊雨眠是個睡覺十分輕的人,安然剛從窗戶跳進來,莊雨眠就醒了,且她反應很快的拿著槍就頂著安然的腹部。
「哪個畜生不做人大半夜的摸進你奶奶的房間,活得不耐煩了。」莊雨眠對自己睡覺輕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噁心好,這是她被翻了無數次窗戶落下的後遺症,沒想到有一天會救了她。
安然也沒想到自己一進來就被瞄準了,莊雨眠不得了啊,她還是輕敵了啊。
但幸好,她有掛!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是人是鬼。」莊雨眠一手抓著安然的的頭髮就要看看她的臉。
安然在她抬起手的一瞬間目光直視莊雨眠:「好久不見,聽說你找我呢?」
莊雨眠見到是安然心下震驚,隨後就是狂喜。
她盯著林安然的那張臉,眼裡滿是嫉恨,一個人怎麼能十幾年都沒有變化。
「哈哈哈,得來全不費工夫啊,林安然啊林安然,你可真是讓人嫉妒,十幾年過去了,你竟然還是這麼年輕,漂亮,老天爺真是不長眼,什麼好事都讓你占了,但沒關係,遇到我你的好日子到頭了,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知道我等這一天多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