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動物都有靈性,它知道這是在救它,老老實實的被綁著,生的過程並不容易,喊口號的郭文靜抓繩子的幾人都在大冬天的生了一身的汗,廢了二十分鐘才終於把頭蹄拽了出來。
「真的生了。」
「太神奇了,長生天啊,我們的牛犢子沒事了。」
「還是要上學啊,這書上真教東西啊。」
這是牧民們此時的想法。
母牛卡著半個牛犢還沒生出來,它難受的想轉圈但被捆住了,郭文靜道:「再來,一把給它拉出來,大叔,下面墊個啥子東西,等會得弄蒙古包里去,太冷了,別失溫凍死了。」
「好嘞,來,再加把勁,黃花兒,你忍著點,馬上你就要見到你崽了。」巴圖大叔在跟他的母牛說話。
母牛像是能聽懂似的,低低應著:「哞···」
頭蹄已經出來了,這剩下半截輕輕一拉出來了,隨著牛犢子出來的還有母牛子宮裡的羊水等東西。
「有沒有土黴素。」
郭文靜話音落徐明哲就遞了上來:「我有。」
郭文靜也沒有問他怎麼什麼都有,她接過後把藥塞進了母牛的子宮,能預防母牛子宮感染。
來了這麼久,她也看出來了,徐明哲沈清出身都不普通,恐怕家裡不是當兵的就是當官的,這樣的身份背景還能願意下鄉也是她見過的第一個。
關鍵是,這倆人真不一樣,沒有大院子弟身上那股傲氣凌人的勁,反而很是溫和,待人態度如沐春風,從不展露出與眾不同,不顯擺。
但有些東西是出身,是生長環境自帶的,即使他們不說,那股感覺迎面而來,都不用你多說也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差距,這是環境造就的。
剛生下來小牛犢子,母牛就開始哞哞叫,巴圖去給母牛解開繩索,母牛立馬轉過身去給小牛犢舔舐身上的胎衣羊水。
沈清靜靜看著,眼角微紅,原來這就是舐犢情深嗎?
母牛自己難產疼了那麼久,被人為大力的把牛犢扯了出來,其中的疼痛想想都打哆嗦,可它卻在生下孩子之後只顧得上自己的孩子。
徐明哲同樣怔怔看著這一幕,他雖然沒有小時候的記憶,但也知道,很小的時候,家裡沒有這些後勤人員,甚至姥姥姥爺也還在京市工作,那個時候爸爸還是團長,甚至一個月只能回來幾次。
而那個時候媽媽要照顧自己,還要工作,以她的性格來說,哪一樣她都不會糊弄,一定也很不容易吧,別看老媽現在好像很風光,他見過很多次,晚上睡不著在書房翻著書,看著報紙的爸媽。
他媽說過,人其實平凡點沒什麼不好,能力越高,或者說坐的位置越高的人,她身上的擔子越重,要是這個人道德感,責任感,使命感又重一點,那她就會更累。
恰巧,他的父母就是這樣的人,他有時候會覺得爸媽好辛苦,現在出來見到了更多人的生活,他越發覺得自己出來的對了。
這件事後來上報了達瓦大隊,這種給母牛接生的方式也被大家記住,徐明哲的那本書被大隊長借去抄寫,要傳閱給大隊所有的牧民知道,還要往公社上報,找印刷廠印刷,大面積傳播告知。
而趁著這個機會,郭文靜被巴圖大叔推薦去公社跟著獸醫牧仁學習,這當然是好事,即使以後不能回城,在這裡當個獸醫也挺好,至少有補貼。
而徐明哲沈清也找到了短期內能做的事情,林安然的老本行,教書。
公社太遠,冬天暴雪不能騎馬去上學,那就在蒙古包內,把附近牧民的孩子接過來,先少量教學,牧場上人不多,孩子就更少了。
徐明哲和沈清兩人就能把語文,數學給包圓了,在帶著教政治和外語,致力於讓他們草原的孩子學習漢字。
這件事巴圖大叔非常支持,他一力把附近的孩子接了過來,看著蒙古包里那些那些娃娃們稚嫩的臉,他那張憨厚的臉上帶著名為希望的笑,這些娃娃是未來啊。
時間很快到了臘月二十,老話說,到了臘月就是年,今年家裡少了徐明哲,林晚棠包包子,包餃子,炸果子都少了點幹勁,林安然看她總是望著門口出身,心裡也是嘆氣,她媽是學不會為自己生活了。
老一輩的人都這樣,一輩子不是為了家庭,就是為了孩子,老了就是為了孫子輩,從沒有哪一天是為了自己生活過。
「媽,你要不做點青團,年糕,圓子,果子啥的,我給徐明哲寄過去,讓他在草原也能吃到咱們老家的味道?」林安然只能給老媽找點事做了。
林晚棠一聽就站起來了:「對啊,我得給我大孫子做點年貨寄過去,他最喜歡吃我做的肉丸子,青團了,還有咱家的小菜,唉當時就該給他帶一罐去的,也不知道他能吃習慣那裡的飯嗎,聽說那邊都是和咸奶茶,吃什麼糌粑啥的。」
林安然笑笑:「那您做吧,也不用太多,說了不能給他寄東西的,免得他養成了索取習慣,他既然自己決定要去下鄉,那就要跟草原上的牧民同吃同睡,咱們支援太多,他下鄉的初衷就變了。」
林晚棠沒說話,她不知道什麼政治前途,她只是一個擔心自己孩子吃不好睡不好的老太太。
而就在林安然把她老媽準備的炸貨,她又添了些糖果,瓜子之類的寄給徐明哲的時候,一通電話讓她也開始提起了心。
「徐明哲情況怎麼樣?」林安然接到了蒙省的電話,徐明哲正在省軍區醫院住院。
林安然怎麼可能放的下心,但也不能遷怒別人,只能禮貌寒暄後掛上電話,去找了沈正為,他那裡應該有斷續膏,兒行千里母擔憂,這一次她深刻的體會到了。
徐明哲受傷的事情還要從草原上的暴風雪開始說起,公社是將所有羊群按照大隊壯勞力數量分別分給這些大隊放牧,大隊在按照牧民家裡的情況分批將羊群分給牧民們放牧。
徐明哲這些男知青是要跟牧民們一起白天放牧,晚上按照輪班制度守夜,是為了防止有野獸來偷吃,這些羊群是集體的共同財產,對於牧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