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書記?他倒是好本事,全會上的政策他都敢擅自更改,真把這一縣的群眾當成他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偶了。」林安然少有這麼生氣的時候,實在是覺得荒唐。
一縣的主官,不想著怎麼帶領群眾發家致富,趁著政策大好的時候搞發展,竟然還在打壓農民,她真的十分懷疑這人是怎麼晉升的。
「說說你這養兔廠又是怎麼被盯上了。」
李建軍一提起這事又是一陣火大:「因為啥,因為我們兔子養的太好了,都跟省里的國營廠簽了合同,他們收購我們的肉兔作為廠職工的福利採購,還有國營飯店,我們這片沒有大規模養兔子的,我們又恰好摸到了一些養兔子的竅門。
他們盯上了我們的養殖方法和我們開荒種出來的那片牧草,縣裡有個人不知道是幹什麼的,好像挺有錢的,提出想要承包我們這塊丘陵地,其實我知道,地是其次,主要是想要我們養的牧草的種子和養殖方法。
因為這種子是我找以前的老戰友買的,方法也是人家教我的,他們用地是國家的這一點逼迫我們把地交出去,給我扣帽子,說我阻礙縣裡經濟發展,我們村的地,承包給一個我都不知道是誰的人,我們村集體連分紅都沒有,還要免費把養殖方法,種植方法交給他們,您說,我能同意嗎?
前幾天他們帶著派出所的公安來,想要強行把我拘留,是我們村的人全都上了才把他們逼退,但我知道這事沒完,他們不達到目的不會罷休的。」
林安然從李建軍這裡了解到了許多基層的現狀,目前他們面對最大的問題是不管你做什麼副業,上面也讓你做,但他們會在你做的還不錯的時候直接摘桃子。
李建軍抽著煙道:「我們村子小,又都是一個姓氏的,大家心還算齊,都想著擺脫貧困,不說發家致富,至少吃飽穿暖擺脫貧困線吧,您之前說的教育問題,其實不是我們不想讓孩子上學,實在是那學費對我們來說也是很大的負擔,我們這些人連生病不敢,真有個大病的幾乎都是在家等死。」
這就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城裡職工有穩定的工作,國家發錢發票,給房子住,生病有國家管,農村人就沒有這些待遇了。
李建軍眼神複雜的看著林安然:「您幸虧是先來的我這個村子,公社下面的生產隊並不是每一個都願意配合政策搞包產到戶的,有些人社員習慣了吃大管飯,懶散慣了,反正不管出多少力,生產隊都不可能看著他們餓死,所以包產到戶對於那些急於脫貧的人是好事,但對於有些人就等於讓他們占不到便宜了。
而一個生產隊有些人願意承包田地自己干,有些人不願意,這就導致了勤快的人都去種自家的地,那那些集體的地靠著本來就偷奸耍滑的人根本幹不了多少,這樣一來生產隊的幹部不好管理,他們也對政策就不太願意配合了。」
「我看你們都在搞集體農副業,為什麼不自己搞?現在政策已經放開了,農村的農副業發展是被大力扶持的,還開辦了信用社信貸業務,你們都不知道嗎?」
他們顯然還是沒有從以前的集體模式中脫離出來,做什麼都還是想著大家一起干。
李建設搖搖頭:「上面的政策再好也要看現管的幹部是怎麼理解的,或者說他想怎麼理解,他們說不能做的事,我們要是做了,那就是違法,領導啊,我們沒有那麼多的選擇,至於您說的自己干和信貸,呵呵··」
一句壓抑諷刺的笑讓他顯得既憤怒又無奈:「信用社不也是要看他們的臉色,再者說,我們農村人去辦貸款,又能貸出來多少錢,根本沒有多少還要各種證明,要抵押什麼土地,房子,你看看我們村子,我們要是有這些東西,還用看人臉色去貸款嗎。
再一個,貸款搞農副業,不管你搞什麼都是要有你所貸款款項的百分之三十,還要有穩定收入,農村人種地本來就是看老天爺,哪來的穩定啊。」
總之一句話,農村人想出頭太難了。
林安然把這些話都記在了隨身帶著的筆記本里,這些事情在她看來很好解決,但這些事情她想在全國範圍來說肯定不是一例,她要回去開會,徹底從根本解決這件事。
就像李建軍說的,再好的政策,若是不能落實到老百姓身上,那都是紙上談兵。
「李支書,明天我派人來接你,請你當嚮導,陪我在寶山鎮轉轉,你說的問題,之後會徹底解決,你們的養殖廠很好,還有牧草,好好發展,至於別的不用擔心,他們不會再來了;
關於養殖,最好能找到你信任的生產隊幹部,聯合發展,你們土地有限,人手有限,想要讓大家吃飽有錢掙,那就要想辦法,把養殖這塊蛋糕做大,市場大了,你們才能吃飽。」
李建軍沒聽懂什麼蛋糕,什麼市場,但他聽到了林安然說的那些人不會再來了的話,這一句話就夠了,這位領導說的太遙遠了,他還看不到那麼遠。
李建軍一臉笑容的送林安然出了辦公室,在不遠處等著的王槐花幾人一看到她們出來都蹭的站起來跑過來,徐海花看到支書臉上的笑心裡提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隨後她對著林安然鞠了一躬,被王槐花眼疾手快拉了起來。
「幹啥呢,這會兒鞠躬幹啥啊,我跟你說啊,海花,你這事辦的不地道,下次可別這樣了,要不是安然就是為這事來的,我真要跟你生氣了。」王槐花還是不太高興,覺得安然被人架住了,還是被徐家嫁出去的閨女給架住了,她是很生氣的。
徐海花看向王槐花,她知道這個嫂子是實心眼直腸子的人,也知道她為什麼生氣,她確實不地道,她也沒有給自己開脫:「你該生氣的,嫂子,我保證在沒有下一次,二嫂,我也要跟你道歉,這次是我太冒犯了。」
「好了,沒什麼事,這件事本來也算是我的工作職責內,要是不歸我管,你就是求我,我也不會答應你。」林安然笑著看著大嫂,「別生氣了,咱們該走了,曉月她們該急了,天都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