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員工不敢直接去老闆跟前說情，便盯上了家裡的親戚長輩，想著曲線求人。
最先被找上門的是李秀梅。
這天晚上，車間老員工龐燕萍帶著她男人找上門，手裡還提著水果、禮盒。
「老范，是這一棟吧？」龐燕萍站在小區樓下，滿眼羨慕地打量著周圍。
「對，四棟302，我好不容易打聽來的，肯定錯不了！」回話的是她男人范衛華，也是在廠里工作。
兩口子一個在李秀梅手下，一個在保衛科跟著楊景邦，這才想著找他倆幫忙。
「你看這小區，多洋氣啊，有花有草的，還有池塘養魚呢，不怕別人給撈走了？還真是有錢人住的地方！」
「你這話說的，別人都買得起房子了，還看得上那兩條魚？」
「別人看不上，我看得上啊，等會兒走的時候撈兩條？」龐燕萍想著就激動，兩條魚也值好幾塊錢呢，起碼把今天送禮的花銷，補上了一部分。
「撈啥撈，不夠丟人啊？等會被抓住了就好看了！」
龐燕萍一聽，不高興了，「就你清高？和當官的一個樣，就愛裝樣子！自家人個個都是小領導，還好意思不讓我們走關係，不走關係能行嗎，那房子就一百多套，廠里還那麼多人呢！」
說到這，她就忍不住叮囑自家男人，「等會兒上去了，你嘴巴甜一點，你們隊長是個悶葫蘆，還是個怕老婆的，咱就圍著李組長轉就行，把李組長哄高興了，那房子不就到手了？」
范衛華沒開口，楊景邦是個耙耳朵的事廠里都知道，那李秀梅是個風風火火，且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廠里人也有目共睹。
他總覺得找關係這事兒不靠譜，偏偏媳婦兒認定了，還說不找就要帶著孩子回娘家。
他也是有苦不好說，特別是看著兄弟幾個都結婚生子在了，還擠在三間小屋子裡，七八個孩子隔三差五就打架鬧矛盾，搞得他每次回家前都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才妥協，托人問了隊長的住址，還花大半個月的工資買了禮品。
兩人念叨著就到了302的門前，龐燕萍騰出手敲了敲門。
「誰呀？來了來了。」李秀梅的嗓門剛落下，房門就打開了。
「燕萍，你兩口子咋來了？」李秀梅驚奇地看著兩人，視線落在兩人手上提著的東西，很快就有了猜測。
「李組長，我來廠里也有一年多了，多虧了你的照顧，還有我家老范，平日裡也是楊隊長帶著，我們兩口子就想來拜訪一下。」龐燕萍一邊說著，邊提著東西往裡走，就怕人不讓自己進去。
這自來熟的樣子，把李秀梅都搞蒙了，這龐燕萍在廠子裡也沒這樣啊，下班了就換人了？
但人來都來了，也不能趕出去，「景邦，倒兩杯水過來吧，看你們這滿頭大汗的樣子，何苦跑這一趟，我們當組長的，照顧你們不是應該的？」
「哪裡有應不應該，當初我進廠時手藝一般，掙的錢是組裡墊底的，多虧組長不嫌棄，一直帶著我，現在工資也翻倍了，日子好過了不少。」
「那你應該感謝廠子，是廠子帶給了大伙兒好生活，和我可沒什麼關係！你要真感激啊，就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以後廠子收益漲了，你的待遇不也更好了？」
李秀梅當沒看到腳邊的一堆禮品，話題也是圍繞廠里工作，東拉西扯磨蹭了小半個鐘頭。
龐燕萍心不在焉地回應著，還偷偷給身旁的男人使眼色，但對方就是不接茬，和楊景邦一樣裝啞巴。
最後實在忍不住了，龐燕萍才把話題引到職工家屬樓上。
「組長，咱們廠里新樓馬上就能住人了，我家裡你也是知道的，十幾口人擠在三間小破屋裡，轉個身都困難。你看我在廠里幹了這麼久，從沒有偷懶，連假都沒請過！這次分房，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多提一句、通融通融？」
龐燕萍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說著就從兜里摸出一個不薄的紅包，不由分說就往李秀梅手裡塞。
李秀梅活了大半輩子，人情世故見得多了，對方一抬手，她心裡瞬間警鈴大作，立馬抬手死死推了回去，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你趕緊收回去！我們廠里不搞這一出，你來了這麼久還不知道？」
龐燕萍依舊堅持，還反過來教育李秀梅，「組長，廠里收錢換好處的多得是，你不拿就是吃虧啊！」
李秀梅皺眉，「你說誰收錢換好處了？」
「這、這我怎麼好說，反正肯定有！」
「你說不出來就是沒有！進廠時培訓就說過，我們廠里不搞賄賂求人那一套！你都來一年了，應該最懂規矩。你今天大包小包的找上門，那麼多眼睛看著，咋滴，是想拉我下水啊，我平常也對你不薄啊！」
李秀梅故意這麼說，龐燕萍果然急了，「沒有！組長我真沒這意思！而且咱廠里確實有這樣的事，我沒騙你啊！」
「那你倒是說說？你要不說，我明兒就把這事兒報給廠長，要是影響你分房子了，你可別哭。」
「誒誒誒，我說！就是第四生產組的呂組長，他侄女不是在第六生產組嗎？」
「嗯，這事兒我知道，那關他們啥事兒？兩人不都分開了？」
廠里就是怕親戚之間搞特殊，安排工作時會特意把人分開。當初呂組長瞞著親屬關係，把侄女呂晴調來了自己手下，後來被舉報了，倆人還扣了工資，之後呂晴就被於主任調開了。
「分開了呂晴也能被特殊照顧啊，這妮子長得好看，車間裡的人說、說....」
龐燕萍支支吾吾不願講下去，把李秀梅搞得難受極了，「說啥啊，你講話咋講一半！」
「額，組長，那房子的事，真不能通融一下嗎？」
龐燕萍慌了，「組長你咋這樣！我好心給你分享消息的！」
「你好心個屁，打什麼主意我不知道？」李秀梅看著對方難受了，也就開心了，好歹也是管了二三十個人的小領導，這點小心思她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