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原本一臉狠厲的趙大牛愣了一下。
隨後,他突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發出了一聲豪邁的大笑:
「哈哈哈哈——!」
「砰!」
還沒等趙小毛反應過來,趙大牛突然抬起腿,狠狠一腳踹在了兒子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想得美!」
趙大牛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傻兒子,語氣霸道,卻藏著深沉如山的愛意:
「想篡位當老子?門兒都沒有!」
「不管這輩子還是下輩子,老子永遠是你老子!你想騎到老子頭上照顧我?做夢去吧!」
..........
「咔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黑暗中響起。
趙大牛面無表情地拉動槍栓,將一枚子彈推入槍膛。
一旁的趙小毛從地上爬了起來,雙手握住斧頭,
「走。」
只有一個字。
父子二人貓著腰,借著洞壁的掩護,像兩隻準備殊死一搏的老鼠,悄無聲息地摸向洞口。
越靠近洞口,那股屬於野獸的腥臊味和沉重的哼哧聲就越發清晰。
借著雪地反射進來的微光,他們已經能看到洞口外晃動的巨大黑影。
在距離洞口僅剩一步之遙的地方,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再往前一步,就是修羅場。
父子倆在昏暗中對視了一眼。
趙大牛的眼神沉穩如山,趙小毛的眼神里雖然還藏著恐懼,但也多了一絲視死如歸的狠勁。
下一秒,趙小毛猛地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壯膽,又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窩囊氣都發泄出來。
他猛地跨前幾步,直接暴露在洞口的光亮處,用盡全身力氣爆發出了一聲嘶吼:
「啊——!!你們這群畜生!爺爺在此!!」
這一聲吼叫,如同炸雷般響起,
原本還在洞口徘徊的野豬群,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挑釁給激怒了。
「哼哧——!」
距離洞口最近的一頭野豬,渾身鬃毛炸立,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後腿猛地蹬地,像是一輛失控的黑色坦克,捲起一陣腥風,低著頭就朝趙小毛狠狠撞了過來!
那龐大的身軀和兩根森白的獠牙在趙小毛眼中極速放大。
原本憑著一股血勇衝出來的趙小毛,在直面這種純粹的暴力衝擊時,那股氣瞬間泄了。
「媽呀!」
趙小毛悚然一驚,本能地想要往後退,
可偏偏在這關鍵時刻,他那雙不爭氣的腿軟了一下,
腳底踩到一塊結冰的石頭,刺溜一下,整個人直接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眼看著那頭野豬就要撞上他的面門,把他踩成肉泥。
「滾回來!!」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在他背後炸響。
那是父親的聲音,帶著威嚴。
聽到這聲音,趙小毛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那是多年挨打練出來的條件反射。
他顧不上形象,甚至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
像個笨拙的葫蘆一樣,極其狼狽地就地向後一滾,
堪堪避開了野豬的第一波衝擊,滾到了父親的腳邊。
而就在他滾開的一瞬間,一道身影擋在了他的身前。
趙大牛雙腳前後分開,如同生了根的老樹,手中的步槍穩穩地端起,槍托死死抵住肩窩。
此時此刻,他的眼裡沒有周圍呼嘯的風雪,沒有兒子的狼狽,甚至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頭正瘋狂撞擊過來的野豬,以及那顆正在高速移動的巨大頭顱。
近了。
十米,五米,三米……
野豬那充滿血絲的小眼睛和噴出的白氣都清晰可見,腥臭味撲面而來。
就是現在!
「砰——!!」
巨大的槍聲在狹窄的洞口驟然炸響,火舌噴吐,震得洞頂的碎石簌簌落下。
子彈旋轉著撕裂空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態勢,精準無比地鑽入了那頭野豬兩眼之間的眉心位置,
瞬間貫穿了堅硬的頭骨,絞碎了大腦!
那頭幾百斤重的野豬,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原本狂暴衝鋒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瞬間僵直,
一槍斃命!
「走!」
開完這一槍,趙大牛看都沒看一眼戰果。
他太清楚野豬的習性了,這一槍雖然殺了一個,但血腥味只會讓剩下的野豬更加瘋狂。
他一把薅住地上還沒回過神來的兒子衣領,像拖死狗一樣,用盡全力拉著趙小毛往洞穴深處暴退!
那頭被一槍爆頭的野豬,雖然生命已經終結,
但那龐大的身軀在慣性的裹挾下,依舊保持著衝鋒的姿態,像是一顆出膛的肉彈,狠狠地撞進了洞口。
咚!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那顆碩大猙獰的豬頭連同半截身子,硬生生地擠進了狹窄的岩石縫隙里,卡得嚴絲合縫。
死了。
它那雙充血的小眼睛還瞪得大大的,獠牙上掛著白沫,
但身體已經徹底沒了聲息,只剩下一灘灘腥臭的豬血順著岩石縫隙緩緩流淌進來。
「呼……呼……」
死裡逃生的趙小毛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那顆距離自己不到兩米的死豬頭,剛才那一瞬間,死亡離他只有咫尺之遙。
極度的恐懼過後,是一股無法抑制的、近乎癲狂的怒火從心底燒了起來。
就是這畜生!
就是這群畜生把他們逼到了絕路上!
「啊——!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趙小毛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嚎叫,像是瘋了一樣從地上彈起來。
他雙手死死攥著那把斧頭,踉踉蹌蹌地衝到那頭已經死透的野豬面前。
「砰!砰!砰!」
斧頭一次次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
他毫無章法地胡亂劈砍著。
斧刃砍在堅硬的豬頭骨上,砍在厚實的豬皮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濺起一片片碎肉和血沫,噴了他一頭一臉。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累一樣,一邊哭嚎一邊砍,把積壓在心底的委屈、絕望和恐懼,全都發泄在了這具屍體上。
「讓你撞我!讓你追我!去死!去死啊!」
站在後方的趙大牛,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若是換作往常,看到兒子這副癲狂且毫無意義的舉動,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他會罵兒子是敗家子,會罵他不懂得愛惜兵器,會罵他浪費寶貴的體力去做這種鞭屍的蠢事。
但此刻,趙大牛隻是靜靜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垂下了握槍的手。
他看著那個狀若瘋魔的傻兒子,眼中沒有責備,只有那一抹深深的、化不開的悲涼。
「砍吧……砍出來就好了。」
趙大牛在心裡嘆了口氣。
反正他們爺倆也沒指望能活著出去了。
體力留著也沒用了,斧頭卷了也就卷了。
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讓這孩子把心裡的恐懼發泄出來,總比憋著窩窩囊囊地死要強。
這或許,也是這個當爹的,最後能給予兒子的一點縱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