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呢,進來吧。」顧昂坐直了身子。
門帘掀開,一股熱騰騰的白色水汽先涌了進來。
只見林晚秋端著一個木盆走了進來,盆里盛著大半盆冒著熱氣的溫水,胳膊上還搭著一條乾淨的毛巾。
「我看您今天在雪地里跑了一天,臉都被風吹皴了。」
林晚秋把盆放在炕沿邊的凳子上,笑著說道:
「特意燒了點熱水,您先洗把臉,燙一燙解解乏。」
「有心了。」
顧昂也沒客氣,下炕走到盆邊。
他把毛巾浸濕,擰了個半干,然後將那滾燙的熱毛巾狠狠地捂在臉上。
「呼……」
一股熱流瞬間鑽進毛孔,顧昂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
反覆擦拭了幾把,感覺臉上的僵硬和疲憊都被帶走了大半。
洗完臉,顧昂把毛巾遞迴去,本以為林晚秋端著水就要走了。
誰知她接過毛巾後並沒有動,而是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閃爍,兩隻手有些侷促地絞著毛巾邊緣,似乎在做著什麼心理建設。
「怎麼了?還有事?」顧昂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林晚秋咬了咬嘴唇,臉頰在燈光下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聲音細若蚊蠅:
「顧大哥……水還熱著,我……我幫您洗洗腳吧。」
「啊?」
顧昂一愣,隨即下意識地把腳往回縮了縮,連連擺手:
「別別別,這就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哪能讓你幹這個。」
開什麼玩笑?
他顧昂是個大老爺們,有手有腳的。
而且林晚秋又不是伺候人的丫鬟,更不是什麼上了年紀的老媽子。
人家可是個跟自己年紀相仿、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讓這麼個姑娘給自己洗腳?這畫面太美,他有點不敢想。
「您別動。」
然而,平日裡看著柔弱順從的林晚秋,此刻卻表現出了一股倔強。
就在顧昂還在猶豫推脫的時候,她已經蹲下了身子。
那雙原本應該十指不沾陽春水、此刻卻略顯粗糙的小手,不由分說地捉住了顧昂的腳踝,
動作麻利地幫他脫掉了襪子,然後托著他的腳,輕輕放進了熱水中。
「嘶——」
腳掌接觸到熱水的瞬間,顧昂舒服得頭皮一麻。
緊接著,林晚秋那雙柔軟的手覆上了他的腳背。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的動作很輕柔,細緻地揉搓著顧昂腳底板上那些因為長途跋涉而酸痛的穴位和硬繭。
溫熱的水流,柔軟的觸感,還有那種極其微妙的氛圍。
顧昂坐在炕沿上,渾身僵硬得像塊石頭,兩隻手撐著炕席,根本不知道該往哪放。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心跳都不爭氣地快了幾拍。
「這……這也太遭不住了……」
顧昂在心裡哀嚎一聲。
哪怕是面對野豬群衝鋒都沒這麼緊張過。
好在林晚秋並沒有抬頭,只是認真地洗了一會兒,幫他擦乾腳後,便端著水紅著臉匆匆離開了房間,沒敢多看顧昂一眼。
……
這一晚。
或許是因為身體極度疲憊,又或許是因為那盆熱水和那雙溫柔的手徹底放鬆了神經。
顧昂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連個夢都沒做,直接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而在隔壁的灶房裡。
那昏黃的火光卻亮了整整大半夜。
林晚秋並沒有去睡。
她挽著袖子,守在那堆野豬肉旁,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邊細緻地將那一塊塊鮮肉抹上鹽巴和花椒,掛在房樑上風乾。
雖然累,但看著這些代表著生存與希望的肉條,她的眉眼間卻全是滿足與笑意。
...............
這種舒坦日子,一晃就過了兩天。
這兩天裡,顧昂什么正事都沒幹,除了雷打不動的晨練,剩下的時間就是吃飯、睡覺,順便逗逗糰子和小灰。
在充足的野豬肉滋補下,他之前因為高強度生存而透支的身體徹底恢復到了巔峰狀態,渾身上下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
第三天清晨。
放下筷子,他一邊整理裝備,一邊對正在收拾碗筷的姐妹倆說道:
「晚秋,薇薇,今天我要出一趟遠門,去辦點正事。
可能會晚點回來,甚至要是事情不順,可能會在那邊過一夜。
你們把門鎖好,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顧大哥。」
林晚秋沒有多問去哪,只是動作麻利地遞過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布兜。
「這裡面是用油紙包好的野豬肉乾,還有今早現烙的死麵餅子,抗餓,您帶著路上吃。」
顧昂接過還有些溫熱的乾糧,揉了揉林幼薇的小腦袋,然後把正在房樑上偷啄臘肉的糰子抓下來塞進懷裡。
「走了。」
.........
出了營地,顧昂熟門熟路地朝著林場中轉站的方向進發。
這裡去往黑市的路他已經走過好幾次,哪裡有溝,哪裡有坎,早就爛熟於心。
出了密林區,看著眼前延綿起伏、坡度適宜的長長雪道,顧昂嘴角一勾,再次祭出了「趕路神器」。
「咔噠。」
單板滑雪板固定在腳上。
顧昂重心一壓,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在白茫茫的雪原上飛馳而過。
耳邊風聲呼嘯,兩側的景物飛速倒退。
這滑板簡直就是為了這種地形量身定做的。
以往靠兩條腿走,哪怕體力再好,也得走到大中午、甚至晌午過後才能看見黑市的影子。
可這一次,太陽還掛在半山腰,還沒到飯點,那座熟悉的廢棄林場中轉站就已經出現在了視野盡頭。
「這效率,起碼提升了一倍!」
顧昂收起滑板,整理了一下衣領和面罩,混入了前往黑市的人流中。
一進黑市,顧昂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今天的黑市,似乎比往常都要熱鬧,甚至可以說有些……擁擠。
原本冷冷清清、只有些窮苦獵戶和盲流子倒騰破爛的巷道里,今天竟然多了不少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