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王傳福那雙滿是期待的眼睛,顧昂也不廢話。
他伸手探入懷中,避開正在裡面呼呼大睡的糰子,摸出了個貼身存放的小布袋。
「是不是好東西,你上眼瞧瞧。」
顧昂將布袋輕輕放在桌上,解開繩扣,將袋口敞開。
借著爐火的光亮,一枚經過精心陰乾、通體呈現出琥珀色光澤的熊膽,靜靜地躺在粗布之中。
在火光的映照下,它質地通透,沒有絲毫雜質,泛著那種像黃銅一樣迷人的光暈。
「嘶——!!」
看清袋中之物的瞬間,王傳福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摸,卻又不敢碰,生怕弄壞了這件寶貝。
「好!好!好啊!」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激動得都在哆嗦:
「這成色!透亮如琥珀,光澤似黃銅!這是頂級的『銅膽』啊!
兄弟,你這寶貝絕了!這可是真正的『上銅』,比那些發黑的『鐵膽』強出不知道多少倍!」
在行話里,熊膽分鐵、銅、金三級。
金膽那是傳說中的東西,可遇不可求;
而銅膽已經是市面上能見到的極品,尤其是像顧昂手裡這枚,陰乾得恰到好處,藥性保存完美,絕對是寶貝中的寶貝。
見火候到了,顧昂見好就收。
「啪。」
他伸手將布袋重新系好,收入懷中,隔絕了王傳福那恨不得把它吞下去的目光。
顧昂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笑非笑地看著王傳福:
「既然貨你也看過了,咱們是不是該聊聊正事了?」
「上次我讓你打聽的那個『傢伙事兒』,有下落沒?」
一聽到這話,王傳福立刻從剛才的痴迷中回過神來。
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且認真:
「辦妥了!兄弟,你交代的事兒,我哪敢怠慢。」
他壓低聲音,湊近說道:
「賣家我已經聯繫好了,是個退下來的老兵,路子野。
手裡正好有一桿您要的貨,成色雖然舊了點,但那是正經的軍工貨,保養得沒話說。」
說到這兒,王傳福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解釋道:
「不過爺,您也知道,那玩意兒燙手,價格更是死貴。
您這邊的『銅膽』一直沒個准信兒,我也不敢貿然就把那槍給拿下來。
畢竟我要是砸手裡了,這黑市我也別幹了。」
顧昂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那畢竟是半自動步槍,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價值不亞於一條小黃魚。
王傳福這種人精,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
「理解。」
顧昂語氣平靜:「現在東西你也見了。這顆頂級的銅膽,換那桿槍,外加五百發子彈。夠不夠?」
「夠!太夠了!甚至還得給您找補點東西呢!」
王傳福把胸脯拍得邦邦響,
「只要這膽到位,那個賣家絕對沒二話!這種品相的銅膽,拿到大藥房都是鎮店之寶!」
「行,那就去辦吧。」
「得!兄弟你稍坐喝茶,我這就去搖人!最多半個鐘頭!」
王傳福也不墨跡,又跟顧昂簡單聊了兩句最近黑市里哪幾種票證最值錢後,便把皮帽子往頭上一扣,風風火火地推門出去了。
隨著王傳福的離開,棚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顧昂喝完杯子裡的茶,覺得干坐著也是無聊。
既然還有半個小時,不如出去轉轉。
他起身推門而出,再次融入了黑市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局限於那些買賣糧食的攤位,而是開始在那些擺放雜物的地攤上踅摸起來。
家裡不缺肉了,但精神食糧還是一片荒漠。
「看看能不能淘換點書,或者是收音機之類的零件……」
顧昂漫步在陰暗的巷道里,掃視著每一個攤位,尋找著能提升生活質量的東西。
顧昂背著手,慢悠悠地在黑市的巷道里晃蕩。
走著走著,他就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現象。
現在的擺攤人數,確實比前幾次來的時候多了不少,幾乎把原本就不寬敞的巷道擠得滿滿當當。
更讓他感到稀奇的是交易方式的改變。
擱在以前,這裡的人一個個都跟驚弓之鳥似的,賣點東西遮遮掩掩。
不是揣在懷裡,就是蓋在籃子裡,生怕被人看見,只有等到有心人上來搭話,才敢露出一角讓人瞧瞧成色。
可今天,這風向徹底變了。
不管是賣古董玉器的,還是賣舊衣服、手錶零件的,一個個都坦誠得很。
他們直接把要賣的物件大大方方地擺在身前的破布上,甚至恨不得把最顯眼、最值錢的一面展示給路過的人看。
顧昂稍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這是被餓怕了,也是被逼急了。」
他在心裡暗嘆。
現在的形勢下,糧食和肉那是極度稀缺。
手裡拿著糧食的人,那是大爺中的大爺。
要是還像以前那樣遮遮掩掩,萬一「財神爺」路過沒瞧見你這兒有好東西,直接走過去了,那不就等於把救命的口糧拱手讓人了嗎?
在這個拼效率、搶資源的時刻,誰也不敢拿自己的肚子開玩笑。
顧昂一路走馬觀花,倒是真發現了不少好東西。
這裡不再是以前那種只有破爛農具的地方,反而出現了許多精貴的工業品。
什麼進口的自行車鏈條、嶄新的滾珠軸承、成卷的銅線,
甚至還有些一看就是從大廠里流出來的黃銅閥門和遊標卡尺。
這些平日裡在供銷社都要憑票、甚至有票都買不到的緊俏工業物資,此刻就像是大白菜一樣被人擺在地上換吃的。
走了一圈後,顧昂的腳步停在了一個位於避風角落的攤位前。
那個攤位上,孤零零地擺著一樣大件——一台保存得相當完好的「紅燈牌」電子管收音機,
外殼擦得鋥亮,木質紋理清晰,看著就有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