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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冬日暖陽

2025-12-23 23:44:36 作者: 小蒼狗

  板房裡陰冷潮濕,四處透風。

  此時,周秉和他愛人正圍坐在一個簡陋的鐵皮爐子旁吃午飯。

  顧昂掃了一眼他們手裡的碗,心裡頓時一酸。

  那碗裡盛的,是稀得幾乎能照出人影的山薯粥。

  說是粥,其實就是幾塊拇指大的山薯塊在開水裡飄著,連點米粒都看不見。

  「快!快過來烤烤火,外頭冷吧?」

  周秉的愛人見到顧昂,連忙放下碗,熱情地拉著他坐到爐子邊最好的位置,還要起身給他倒熱水:

  「孩子,還沒吃飯吧?鍋里還有點熱乎的,雖然沒什麼油水,但好歹能暖暖身子。」

  雖然日子過得清苦,但老兩口對他卻是實打實的熱情。

  「嬸子,您別忙活了,我在那邊吃過了,肚子飽著呢。」

  顧昂連忙攔住她,隨後伸手探入懷中,掏出了林晚秋給他準備的那個包。

  「我這兒正好剩下兩張烙餅子,我看你們吃得太素了,這個給你們添個菜。」

  顧昂將包打開,兩張金黃厚實、散發著麥香味的死面烙餅露了出來。

  這是早上林晚秋特意用了好面給他做的,一直揣在懷裡,現在還帶著體溫。

  周秉打眼一瞧,臉色立馬變了。

  「這不行!絕對不行!」

  周秉板著臉,把包推了回來,語氣嚴肅:

  「這麵餅子一看就是你帶著路上吃的乾糧。你還要趕路,這冰天雪地的,肚裡沒食怎麼行?

  我們老兩口又不乾重活,喝點粥就夠了。你快收回去!」

  他也是從苦日子裡過來的,知道在野外,這一口乾糧關鍵時刻就是力氣,是命。

  「周老師,您就別跟我客氣了。」

  顧昂早料到他會拒絕,笑著把餅子硬塞到周秉愛人的手裡:

  

  「我真吃過了,而且吃的還是肉。這是家裡怕我餓著硬塞給我的,我那還有呢。

  您二老身子骨弱,這天寒地凍的,不吃點乾的怎麼扛得住?

  您要是再推辭,那就是拿我當外人了。」

  在顧昂的一番軟磨硬泡下,周秉夫婦這才不再堅持。

  周秉的愛人捧著那兩張還有些溫熱的烙餅,手指摩挲著那粗糙卻實在的麵皮,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她哽咽著,轉過頭去偷偷抹了把眼淚。

  自從被下放到這林場,他們遭受了太多的白眼和冷遇。

  昔日的同事避之不及,周圍的人也是冷嘲熱諷。

  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裡,他們仿佛是被世界拋棄的孤舟,每一天都在忍受著嚴寒與孤獨。

  可顧昂這個跟他們非親非故的小伙子,不僅沒有嫌棄他們,反而三番五次地來看望,把自個兒的口糧省下來給他們吃。

  這份沉甸甸的善意,像是一團火,不僅暖了他們的胃,更暖了這老兩口早已涼透的心。

  周秉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顧昂,雖然沒說話,但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寫滿了感激與感動。

  在這個冰冷的冬天,顧昂的出現,讓他們覺得,日子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屋內的爐火雖小,卻把兩人的臉龐映得紅撲撲的。

  氣氛緩和下來,周秉看著面前這個眼神清澈的小伙子,心情難得的舒暢,甚至還有心情開了句玩笑:

  「小顧啊,你這回可是來早了。

  我那些藏起來的『臭老九』的書,上次都被你掏空了。

  這陣子我還沒來得及去廢品站或者老友那裡踅摸新貨呢,你這一趟,怕是要空手而歸咯。」

  顧昂聞言,啞然失笑,擺了擺手道:

  「周老師,您這就見外了。我拿回去的那些書,博大精深,我還沒讀透呢,這事兒不著急。

  我今兒個來,不為別的,就是專程來看看二老,順路送口吃的。」

  聽到這話,周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眼角的皺紋里都舒展著暖意。

  他看了看身旁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的老伴,感慨地說道:


  「說起來,還得謝謝你。這段日子,我們的生活確實改善了不少。

  你嬸子的咳喘病,因為吃得飽了,身子骨有了熱乎氣,也好轉了許多。」

  說到這兒,周秉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

  「還有那個馬主任……最近對我也不像以前那樣橫眉冷對、動不動就找茬了。

  前兩天見到我,居然還難得地點了個頭。這日子,總算是能喘口氣了。」

  顧昂聽著,心裡跟明鏡似的。

  馬主任態度的轉變,自然不是因為突然良心發現,而是上次自己賣給他的那幾斤肥肉起了作用。

  在這個年代,吃人嘴短,馬主任拿了好處,自然會對周秉這棵「搖錢樹」稍微客氣點,

  畢竟他還指望著顧昂能通過周秉這條線再賣點好東西來。

  「那就好,只要人不受罪,比什麼都強。」顧昂點點頭。

  又陪著老兩口聊了一會兒家常,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顧昂便起身提出了告辭。

  「周老師,嬸子,你們留步,別送出來,外頭風硬。」

  顧昂攔住了想要下炕穿鞋的兩人。

  臨出門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腳步微微一頓,轉過身,湊到周秉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周老師,咱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老地方,我在那棵最大的樹洞底下,給您留了點東西。」

  「您別急著去,等天黑了,沒人注意的時候,您再去取回來。」

  周秉聞言,身子猛地一震。

  作為曾經的大學教授,他的腦子那是極好的,瞬間就聽懂了顧昂的弦外之音。

  顧昂之所以空手進屋,是為了避人耳目,怕給他們招災;

  而把東西藏在野外,則是為了安全。

  周秉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嘴唇顫抖了幾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化作了眼底深深的動容:

  「小顧……你這……讓我們這兩個遭人嫌的老傢伙,怎麼報答你啊……」

  「周老師,言重了。在這個地界,咱們能遇上就是緣分。」

  顧昂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重新將面罩拉上,遮住了臉龐,只留下一雙沉穩的眼睛:

  「二老多保重身體,只要身子骨硬朗,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說完,他沒再給周秉煽情的機會,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漫天的風雪之中,只給屋內的人留下了一個堅毅的背影。

  告別了周秉夫婦,顧昂不緊不慢地往回走。

  當他再次來到那個偏僻的棚屋前時,巧得很,正好看見王傳福背著個大帆布包,滿頭大汗地從另一頭巷子裡鑽出來。

  兩人幾乎是前後腳到了門口。

  「老弟!你這也太準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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