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昂是什麼人?
一眼就看穿了這小傢伙肚子裡的那點小把戲。
這分明是昨晚聽收音機上癮了,這會兒正惦記著呢。
顧昂喝了一口熱粥,看著正在假裝乖巧擦桌子的林幼薇,忍俊不禁道:
「行了,別在那兒瞎忙活了。想聽收音機是吧?」
被戳穿心思的林幼薇小臉一紅,但隨即便把抹布一扔,搗蒜似的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顧大哥,我能去拿嗎?」
「去吧,就在我枕頭邊放著。」
顧昂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板起臉,故意嚴肅地立規矩:
「不過咱們可得約法三章。不能整天窩在炕上聽,要把耳朵聽壞了。
聽一會兒,就得幫你姐姐干點活,或者帶著小灰去院子裡跑跑跳跳,多活動活動。」
此時,早已混熟的狼「小灰」正趴在灶坑旁取暖,聽到有人叫它名字,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嗷嗚」了一聲。
「知道啦!顧大哥萬歲!」
林幼薇哪裡還管什麼約法三章,只要能聽那個會說話的小盒子就行。
她高興得歡呼一聲,像只快樂的小兔子一樣,撒歡兒地朝著東屋跑去。
正在灶台上翻動烙餅的林晚秋,看著妹妹那歡脫的背影,不禁莞爾一笑。
「這瘋丫頭……」
她轉頭看向顧昂,眼神溫柔:「你也是,太慣著她了。」
隨即,她又衝著東屋的方向叮囑了一句:
「幼薇!聽顧大哥的話!不許光顧著玩,先把炕席掃了再去院子裡遛小灰!」
「知道啦——!」
東屋裡傳來了小丫頭拉長音的回答,緊接著,便是收音機開關被撥動時發出的「滋滋」電流聲,以及隨後傳來的激昂戲曲聲。
吃過早飯,顧昂也沒磨蹭。
他背上林晚秋精心準備的乾糧袋,懷裡揣著正在呼呼大睡的糰子,腳踩滑雪板,一路向北,直奔趙大牛所在的冬青溝而去。
有了滑雪板的加持,約莫過了一個多鐘頭,顧昂便看見了那個依山而建的小村落。
此時正值農閒時節,村口設有崗哨。
「站住!幹什麼的?」
顧昂剛滑到村口,還沒等停穩,一聲厲喝便從旁邊的草垛後傳來。
緊接著,一個身穿羊皮襖、背著老式步槍的年輕民兵走了出來。
他眼神警惕,手裡的槍雖然沒端起來,但手指卻搭在扳機護圈上,上下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高大男人。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各個村屯的防範意識都很強,生怕有盲流子或者壞分子混進來搞破壞。
正當那民兵皺著眉頭,準備上前對顧昂進行例行盤問的時候——
「哎?這不是顧大哥嗎?!」
一聲驚喜且中氣十足的喊聲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只見一個身形挺拔、同樣穿著棉襖的年輕小伙子快步跑了過來。
這小伙子看著十八九歲的模樣,個頭雖然比顧昂稍矮一點,但也是膀大腰圓,一看就是有力氣的莊稼漢子。
來人正是那天跟趙大牛一起進山的趙小毛。
趙小毛原本正在幫著搬運設卡用的木頭,眼尖地瞧見了這邊的情況。
他幾步衝到跟前,甚至沒顧上拍掉手上的木屑,一把就抓住了顧昂的胳膊,興奮得臉都紅了,轉頭對著那個愣住的民兵喊道:
「二狗哥!你別緊張!這可是自家人!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顧昂顧大哥!」
「顧昂?」
那個叫趙二狗的民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猛地瞪大:
「你是說……上次在林子裡,從野豬嘴底下救了你和你爹命的那個……那個高手?」
「對!就是他!」
趙小毛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崇拜和感激,對著顧昂說道:
「顧大哥,那天要不是你那一矛,我和我爹就真的交代在那兒了!」
一聽這話,趙二狗臉上的警惕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動容和肅然起敬。
趙大牛父子倆上次進山是為了啥?
那是為了給村里這幫餓得嗷嗷叫的老少爺們弄口肉吃的!
要是這爺倆折在山裡,全村人都得愧疚一輩子。
救了趙大牛父子,那就是救了趙家屯的大恩人!
「哎呀!原來是恩人到了!失敬失敬!」
趙二狗連忙把背上的槍往身後一順,快步上前,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顧昂的手,用力搖晃著:
「同志!你也別怪我剛才眼拙,實在是職責所在!我是這趙家屯現在的民兵隊長,我叫趙二狗。」
說到這兒,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小毛,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對顧昂憨笑道:
「其實論起來,趙大牛還是我師傅呢!
我這身打槍的本事,還有這隊長的位置,都是大牛叔傳給我的。
這小毛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兄弟。」
顧昂聞言,眉毛一挑,隨即爽朗地笑了起來,回握住趙二狗的手:
「那是巧了不是?」
他打趣道:
「實不相瞞,我今兒個過來,也是專程來找趙老哥學槍法的。
這麼算起來,咱們馬上就是沒過門的師兄弟關係了。」
「啊?真的?你要跟我師傅學槍?」
趙二狗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這年頭,一起扛過槍那就是最鐵的關係,既然是師傅都要教的人,那更是親上加親。
而且顧昂看著年紀輕輕,和他們歲數相仿,卻敢在野豬群嘴裡救人,這種強者本就讓人敬佩。
原本只是因為恩情的客氣,此刻瞬間轉化為了某種自己人的親近感。
趙二狗看向顧昂的眼神,瞬間柔和了不少,甚至帶著幾分見到自家兄弟的熱乎勁兒。
見火候到了,顧昂不動聲色地鬆開手,從懷裡的兜里掏出一盒還沒拆封的大前門。
刺啦。
他熟練地撕開封口,彈出一根遞了過去:
「來,趙隊長,抽一根。以後咱們經常打交道,還得請你多關照。」
趙二狗低頭一看,眼睛頓時直了。
好傢夥,帶過濾嘴的大前門!
這在農村可是稀罕物,平時只有公社裡的幹部才抽得起,他們這些民兵平時卷個喇叭筒子抽旱菸就不錯了。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
趙二狗嘴上客氣著,手卻誠實地接了過來,夾在耳朵上捨不得抽,那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溢於言表。
「顧兄弟!既然你是師傅的客人,也就是我趙二狗的兄弟!」
趙二狗拍著胸脯,語氣豪爽:
「往後在這趙家屯地界上,不管有什麼事兒,只要你言語一聲,我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是個帶把的爺們!」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顧昂笑著給他點上了火。
隨著一縷煙升起,兩個原本素不相識的男人,通過這根煙和這層關係,迅速成了無話不談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