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保護顧昂,這位一輩子不撒謊的老村長,當著全村人的面,硬是把這事兒給扛了下來。
然而,孫玉梅和顧山根今天是鐵了心要賴上這兒了。
自從顧昂離家出走後,家裡的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所有的重活累活沒人幹了,全都壓在了這兩口子身上。
更要命的是,他們那個給予厚望的寶貝兒子顧寶,斷了腿,落下了殘疾,現在正躺在家裡哼哼。
家裡沒了勞動力,唯一的希望又廢了,這兩人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顧昂身上。
剛才聽弟弟孫玉田信誓旦旦地說親眼看見顧昂進了趙家屯,他們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螞蝗,哪裡肯輕易鬆口?
「沒有?!你個老不死的騙誰呢?我兄弟親眼看見的!」
孫玉梅見硬的不行,索性使出了農村潑婦的看家本領——
「噗通」一聲,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滿是積雪的冰冷地上,雙手拍著大腿,披頭散髮地開始哭天搶地:
「哎喲喂!沒天理啦!欺負人啦!趙家屯的人心黑啊!
拐了我們家的大兒子藏著不給啊!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老小啊!我不活了啊……」
那一套撒潑打滾的連招,行雲流水,看得周圍的村民直皺眉頭。
人群外,顧昂看著這一幕,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他不怕事,但他不想因為自己的家務事,讓維護他的趙友山和趙家屯的村民們為難,更不想讓這幫無賴往好人身上潑髒水。
「讓一下。」
顧昂深吸一口氣,就要推開人群走出去,當面和這對極品父母做個了斷。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一隻腳的時候,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卻猛地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趙大牛。
趙大牛此時也沉著臉,但他沒有讓顧昂出去。
他一邊不動聲色地把顧昂往身材高大的村民身後拉了拉,借著人群擋住顧昂的身形,
一邊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護犢子的狠勁:
「老弟,別急著露頭。」
「這裡是趙家屯,既然老叔說了沒這人,那就是沒這人。你現在出去,那是打老叔的臉。」
趙大牛盯著場中撒潑的孫玉梅,冷冷地說道:
「再看看。你也正好瞧瞧,咱們趙家屯的人,是怎麼對待朋友,又是怎麼對待這種上門找茬的無賴的!」
顧昂聽了趙大牛的話,停下腳步,透過人群的縫隙向場中看去。
只見那個身材魁梧、早先還和顧昂稱兄道弟的民兵隊長趙二狗,
此時沉著臉,一言不發地從村幹部身後走了出來。
他腳上蹬著一雙厚實的靰鞡鞋,邁著穩健且帶有壓迫感的步子,徑直逼向還在那裡叫囂的顧山根。
顧山根原本還在那兒跳腳大罵,突然感覺眼前光線一暗。
一抬頭,就看見人高馬大的趙二狗站在了面前。
看著對方那甚至比大兒子顧昂還要壯碩幾分的體格子,還有那雙透著凶光的眼睛,
顧山根心裡的那股無名火瞬間就被澆滅了一半,一種不妙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你想幹啥?我告訴你,我可是……」
顧山根色厲內荏的話還沒說完。
「砰——!」
趙二狗根本沒跟他廢話,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打,抬起右腳,快准狠地一腳正蹬,結結實實地踹在了顧山根的肚子上。
這一腳,趙二狗可是沒收力。
猝不及防之下,顧山根整個人就像個破麻袋一樣,直接向後倒飛出去兩米多遠,
「噗通」一聲狠狠地砸在雪堆里,
捂著肚子,連哼哼聲都發不出來,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蜷縮成了一隻煮熟的大蝦。
「這……」
這一變故,直接把還在地上撒潑的孫玉梅給看懵了。
她張大了嘴巴,那哭了一半的嚎喪聲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她做夢也沒想到,這村裡的人竟然這麼生猛,連理都不講,上來直接就動手打人!
而站在一旁原本還在那兒拱火的孫玉田,此刻也是嚇得一哆嗦,腦門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直到這一刻,看著殺氣騰騰的趙二狗,他才猛然想起來這十里八鄉流傳的一句話,
「寧惹狼熊虎,莫惹趙家人」。
這趙家屯依山而居,常年跟野獸打交道,民風那是出了名的彪悍護短。
平日裡因為他是本村的人,大家對他還算客氣,導致他忘了這茬。
如今他領著外人來村里鬧事,這不是摸老虎屁股找死嗎?
「姐……姐夫……」
孫玉田心生退意,兩腿發軟,想給孫玉梅使眼色,讓她趕緊拉著半死不活的姐夫跑路。
可孫玉梅哪裡肯就這麼認栽?
她平日裡在自家村里橫行霸道慣了,見自家男人被打,心裡的潑婦勁兒反而更大了。
「殺人啦!救命啊!趙家屯的土匪殺人啦——!!」
她猛地一拍大腿,扯著那尖銳的嗓子,嚎得比剛才還要悽厲,甚至還要伸手去抓趙二狗的褲腿。
然而,她這一嗓子還沒喊完。
一個穿著藍布棉襖、剪著短髮、面色黝黑的中年婦女,風風火火地從側面沖了上來。
這是趙家屯的婦女隊長,平日裡最恨這種不講理的潑婦。
只見婦女隊長二話不說,擼起袖子,掄圓了胳膊,重重落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大嘴巴子,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孫玉梅的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孫玉梅抽得身子一歪,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嘴角都滲出了血絲。
「嚎!你再嚎一聲試試?!」
婦女隊長居高臨下地指著孫玉梅的鼻子,眼神凌厲:
「當我們趙家屯沒人了是吧?跑到這兒來撒野!再敢叫喚一聲,我不把你嘴撕爛了我就不姓趙!」
被打蒙了的孫玉梅捂著臉,看著這幫凶神惡煞的村民,終於知道了什麼叫害怕。
她那到了嘴邊的哭嚎聲硬生生咽了回去,身子縮成一團,一聲都不敢吭了,徹底老實了。
見場面控制住了,一直冷眼旁觀的老村長趙友山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來。
他用菸袋鍋子指了指地上的兩人,聲音冰冷:
「剛才給你們臉,你們不要。現在聽好了,這裡不歡迎你們!
立刻、馬上給我滾出趙家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