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練得正起勁,趙小毛也剛剛摸到一點門道的時候,
遠處田埂上,一個村民跑了過來,一邊跑還一邊揮手大喊:
「大牛哥!大牛哥!快別練了!出事了!」
趙大牛眉頭一皺,放下手裡的老獵槍,看著氣喘吁吁跑近的村民,沉聲問道:
「慌啥?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出啥事了?」
那村民雙手撐著膝蓋,喘著粗氣說道:
「是……是那個孫玉田!那無賴領著他姐姐和姐夫,一家子人跑到大隊部鬧事去了!」
「他們在那撒潑打滾,非說咱們村里人拐了他姐姐家的大兒子,藏在咱們這不放人。
現在正圍著老村長,逼著讓交人呢!
你要是再不回去,老村長都要被他們氣出個好歹來了!」
「什麼?拐人?」
趙大牛聽完,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隨即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這孫玉田,真是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對於這個孫玉田,趙大牛是再熟悉不過了。
這人是十里八鄉有名的遊手好閒的二流子,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偷雞摸狗、惹是生非。
前幾年,村裡的幹部為了響應號召,沒少給這孫玉田做思想工作,想拉他回正道。
結果這人就是滾刀肉,油鹽不進。
後來村里也就徹底放棄了,只要他不太出格,大家都把他當空氣,懶得搭理。
沒想到這回,他竟然帶著外人欺負到趙家屯頭上了,還扣了個「拐賣人口」的屎盆子!
「真是反了他了!」
趙大牛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轉頭看向顧昂,語氣緩和了一些:
「顧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村里來了幾個蒼蠅,噁心得緊。我得先回去處理一下,不能讓老村長受氣。」
他指了指地上的槍,說道:
「你和小毛在這兒繼續練,別被這些破事兒擾了興致。
這種潑皮無賴的事兒,髒,別髒了你的眼。」
在他看來,這是趙家屯的內部糾紛,顧昂是貴客,沒必要卷進這種鄉村撒潑的爛泥潭裡。
然而,顧昂在聽到「孫玉田」這三個字的時候,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
孫玉田……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正是他那個刻薄繼母的親弟弟,也就是他名義上的舅舅。
而那個村民口中提到的「姐姐和姐夫」,如果不令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他的繼母孫玉梅和……他的便宜父親顧山根。
至於他們口中那個被「拐帶的大兒子」……
顧昂心中冷笑一聲。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這擺明了是衝著他來的。
沒想到自己還沒找他們算帳,這兩人反倒先找上門來了!
「趙老哥。」
就在趙大牛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顧昂卻伸手攔住了他,神色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既然有人鬧事,而且還涉及到了『拐人』這種大帽子,我也跟著去瞧瞧吧。」
「這……」趙大牛有些猶豫,「兄弟,那孫玉田嘴裡噴不出好糞,我是怕……」
「無妨。」
顧昂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微冷的弧度,一邊慢條斯理地將五六半用布條重新纏好背在背上,一邊說道:
「我也想去看看,這孫玉田到底是何方神聖。而且……我也有些好奇,他要找的那個『大兒子』,究竟是誰。」
見顧昂態度堅決,而且話里似乎另有深意,趙大牛也不好再拒絕。
「行!既然兄弟你想看熱鬧,那就一起去!要是那孫玉田敢對你不敬,我手中的槍托可不認人!」
於是,一行人暫緩了練槍。
趙大牛陰沉著臉走在最前,趙小毛背著槍緊隨其後,而顧昂則神色淡然地走在中間。
幾人帶著一股肅殺之氣,大步流星地朝著趙家屯的大隊部趕去。
還沒等到大隊部的院門口,隔著老遠的距離,一道尖銳刺耳的熟悉罵聲便鑽進了顧昂的耳朵里。
「……那個殺千刀的白眼狼!
吃家裡的喝家裡的,把他養這麼大,結果翅膀硬了,偷了家裡的東西就跑啊!
大傢伙兒都來評評理啊!這世上還有這麼黑心肝的不孝子嗎?」
這聲音,正是他那位繼母孫玉梅。
緊接著,另一個顯得有些沉悶但透著一股迂腐的男聲也響了起來:
「他顧昂就是個畜生!把親弟弟害成了殘廢,把家裡扔下不管,自己跑到這來享清福!
這種不忠不孝的東西,哪怕是跑到天邊去,我也是他老子!我也要把他的腿打斷!」
這是顧昂的親生父親,顧山根。
聽到這番顛倒黑白、滿嘴噴糞的話,站在人群外圍的顧昂,眼神瞬間冷到了極點。
而在大隊部的院子裡,被圍在中間的村長趙友山,以及周圍的一眾村幹部,此時臉色一個個難看得像吞了蒼蠅一樣。
若是沒有中午那頓飯,沒有和顧昂面對面的接觸,他們或許真會被這對夫妻的一面之詞給蒙蔽,以為顧昂是個大逆不道的不孝子。
可現在?
看著眼前這兩個面目猙獰、滿嘴污言穢語的人,再聯想到顧昂那彬彬有禮、沉穩大氣的模樣,還有那張悄悄壓在碗底的糧票……
村幹部們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就不是顧昂的問題!
攤上這麼一對極品父母,別說是離家出走了,沒被逼死都算這孩子命大!
「行了!都給我閉嘴!」
終於,忍無可忍的老村長趙友山猛地一頓手裡的菸袋鍋子,發出一聲怒喝。
這聲暴喝中氣十足,瞬間壓過了孫玉梅的哭嚎。
趙友山指著兩人的鼻子,冷著臉呵斥道:
「看看你們像個什麼樣子!滿嘴噴糞,跑到我們趙家屯來撒野!
我也把話撂在這兒,我們村里沒有你們要找的人,也沒見過什麼顧昂!
你們要是再敢在這兒胡攪蠻纏,別怪我們不客氣!
給我滾,從哪來回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