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牛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全食堂的老少爺們,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驕傲,大聲介紹道:
「大傢伙兒都靜一靜!既然大家問了,那我就鄭重介紹一下!」
他一把拉過顧昂,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這位,就是顧昂顧兄弟!
也就是前些日子我和小毛在山上碰著那頭野豬王,差點把命交代了的時候,
一矛插死野豬、把我們爺倆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那個救命恩人!」
「嘩——!」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食堂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了更大的喧譁聲。
趙大牛父子倆是村裡的頂樑柱,上次進山也是為了給大伙兒弄肉食,這事兒全村人都記掛著。
聽說恩人來了,村民們的眼神瞬間變了。
「哎呀!原來這就是那位高手啊!」
「恩人啊!顧同志,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大牛哥可就……」
「顧同志!快坐快坐!我家那還有兩顆醃好的鹹鴨蛋,我去給你拿來!」
原本只是好奇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火一般的熱情。
村民們紛紛圍了上來,有的要握手,有的要讓座,那種樸實而真摯的感激之情,如同這屋裡的熱浪一般,將顧昂團團包圍。
在這個團結的村子裡,救了領頭人,就是讓全村人欠了一份情。
顧昂看著這一張張真誠笑臉,心中也是一陣觸動。
他拱手向四周致謝,雖然身處異鄉,卻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溫暖。
正當眾人圍著顧昂七嘴八舌地表達感激時,人群外圍傳來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咳嗽聲。
「都圍著幹啥?讓人家顧同志怎麼吃飯?」
隨著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位披著深藍色棉大衣、手裡拄著根旱菸杆的老者走了進來。
老者鬚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但眼神慈祥。
這便是趙家屯的村長,也是趙氏家族的族長,趙友山。
「村長來了!」
趙大牛連忙上前介紹:「老叔,這就是顧昂老弟。」
趙友山快步走到顧昂面前,緊緊握住顧昂:
「後生,我都聽大牛說了。你的出手,救的不光是大牛爺倆的命,
更是救了咱們趙家屯的頂樑柱,保住了咱們村的精氣神啊!」
老村長動情地拍著顧昂的手背:
「以後到了這趙家屯,就別把自己當外人。
這兒就是你的第二個家!
誰要是敢欺負你,那就是跟咱們全村老少爺們過不去!」
說完,趙友山轉過身,對著排得長長的打飯隊伍,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喊道:
「都往後稍一稍!今兒個顧同志是咱們全村的貴客,讓他先打!
柱子,給顧同志盛最好的菜,乾的撈滿,稀的不要!」
「好嘞!」
大師傅柱子答應得很乾脆。
村民們更是沒有半點怨言,紛紛笑著讓開位置,甚至有人主動把顧昂推到了隊伍最前面。
顧昂手裡捧著滿滿一大碗摻了白面的高粱米飯,甚至還埋著幾塊肥得流油的鹹肉片子,心裡也是有些受寵若驚。
他沒想到,趙大牛在村裡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
這一頓飯,顧昂吃得頗為熱鬧。
趙友山親自作陪,趙大牛、趙二狗,還有村裡的會計、婦女主任等一眾村幹部圍坐在顧昂左右。
大家雖然沒什麼好酒好菜,但這頓大鍋飯卻吃出了國宴的氛圍。
席間,顧昂也算是正式拜了碼頭,認全了這趙家屯的「領導班子」。
大家推杯換盞,雖然杯里是大碗茶,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下來,顧昂這個外鄉人,算是徹底融入了這個集體。
飯後,眾人散去。
趁著趙大牛去送還餐具的空檔,顧昂手腕一翻,不動聲色地將一張半斤的全國通用糧票,悄悄壓在了自己那隻空碗的碗底。
他不缺這點吃的,但不想壞了規矩,更不想占這些淳樸村民的便宜。
這半斤糧票,在這個年頭,足夠抵得上這頓飯的價值,甚至還綽綽有餘。
...........
下午,風雪稍歇。
村外的空地上,枯燥的據槍練習繼續進行。
「手穩住!腰挺直!眼睛不亂瞟!」
趙小毛舉著那杆老漢陽造,堅持了沒半個鐘頭,老毛病又犯了。
他感覺後背像是有螞蟻在爬,鼻尖也癢得不行,眼神不由自主地就被遠處飛過的一隻烏鴉給勾走了,槍口也跟著晃悠了起來。
要是放在上午,趙大牛早就一腳踹過去了,嘴裡肯定還得罵上一句「兔崽子不爭氣」。
但這一次,趙大牛舉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起了中午顧昂跟他說的那些話,「這是生病了,小毛他控制不住」。
看著兒子那張憋得通紅、明明很難受卻還在努力想堅持的臉,趙大牛心裡的火氣瞬間化作了疼惜。
他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罵聲咽了回去,放緩了語氣:
「小毛,要是實在難受,就放下槍,深呼吸兩口,數十個數再舉起來。」
趙小毛一愣,下意識地縮脖子等著挨罵,卻沒想到等來了老爹的寬容。
他驚訝地看著父親,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這時候,一旁的顧昂也適時地開口引導:
「小毛,別想著要站一下午。、
你就想,我就堅持盯著那棵樹五十個呼吸。
數完五十下,就算贏了一局。
咱們把大任務拆成小塊做,就像吃餅子,一口口咬就不噎得慌。」
「五十個呼吸嗎?行!我試試!」
有了具體的、短期的目標,趙小毛感覺那種焦慮感減輕了不少。
他重新端起槍,嘴裡無聲地默念著數字,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聚焦在準星上。
一次,兩次……
雖然他還是會走神,還是會亂動,但相比上午那種每隔幾分鐘就要動一下的頻率,下午的他,顯然專注的時間變長了一點點。
這一點點變化,在旁人眼裡或許微不足道,但在趙大牛眼裡,卻無異於看到鐵樹開了花。
「真的……真的有用!」
一直偷偷觀察兒子的趙大牛,激動得握緊了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顧兄弟說得對!這孩子不是沒救了,是有法子治的!
看著兒子那比以往更加堅毅的側臉,趙大牛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去大醫院!
不管花多少錢,不管路多難走,等開了春,一定要帶小毛去治病!
他要把兒子的魂兒,完完整整地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