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盯著領頭之人的顧昂,在對方肩膀微沉的瞬間,他就知道要糟。
根本來不及喊話提醒,顧昂果斷舉起手中的56半。
在這種距離下,誰先開火,誰就能搶占先機!
「砰——!」
一聲清脆刺耳的槍聲,毫無徵兆地在空曠的雪原上迴響。
這一槍來得太快、太准。
那領頭漢子的手剛摸到槍柄,還未及抽出,便覺腳下猛地一震。
距離他左腳鞋尖不足五公分處的土層,被56式半自動步槍的子彈狠狠掀開。
巨大的動能瞬間崩碎了土塊,夾雜著鋒利的冰碴子,迸裂開來。
「嘶——!」
那領頭漢子只覺得臉上像是被一把把細小的刀片划過,冰屑糊了一臉,視線瞬間受阻。
他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掏槍的動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威懾硬生生打斷。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顧昂帶著凜冽殺氣的聲音響起:
「趙家屯民兵連辦事!誰敢動!再動一下,下次子彈打的就不是這個地方了!」
顧昂手中的五六半槍口穩穩抬起,準星鎖住領頭漢子的眉心,
手指依舊扣在扳機上,仿佛下一秒就會噴吐出致命的火焰。
幾乎是同一時間。
趙大牛反應同樣迅速。
在那一聲槍響的瞬間,他沒有任何猶豫,手中的步槍瞬間抵肩,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領頭漢子的胸膛,大吼一聲:
「不想死的就把爪子從懷裡拿出來!」
身後的剛子和賴子雖然慢了半拍,但也緊隨其後,依託著板車,槍口分別瞄準了側翼的剩下兩人。
一時間,狹窄的山道上劍拔弩張。
幾條槍對準了那三個漢子,尤其是顧昂手裡那支56半,在這個距離上有著絕對的壓制力。
對面的領頭高觀崎眯著眼,任由臉上的血珠混著融化的冰水流下。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黑洞洞的槍口,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率先開槍的年輕人。
是個高手。
不僅槍法准,而且眼光毒,一眼就看穿了他要拔槍的意圖。
此刻,高觀崎心中飛快計算著利弊。
對方人多勢眾,有一把五六半,還占據了板車作為掩體。
而己方只有三把手槍,雖然近戰格鬥強,但在這種幾十米的距離上,一旦開火,自己這邊絕對會被打成篩子。
任務還沒完成,死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
見對方火力兇猛且反應專業,高觀崎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狠厲迅速收斂。
他緩緩將伸進懷裡的手抽了出來,空著手舉在胸前,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隨後,他不動聲色地打了個晦澀的手勢,那是撤退的戰術手語。
收到指令,左右兩翼的同夥沒有任何廢話。
三人幾乎是同時向後退步,始終保持著正面對著民兵連的方向,防止背後挨槍子。
退入林緣陰影后,三人動作整齊劃一,轉身鑽入密林,幾個起落便迅速撤回林海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那三人跑沒影了,趙大牛這才鬆了一口氣,垂下槍口,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麼東西,也就是一群欺軟怕硬的流氓,看著咱們人多槍多就認慫了。
媽了個巴子的,算他們跑得快,不然老子非得把他們抓回去蹲笆籬子!」
趙大牛罵罵咧咧,顯然誤以為這只是一群攔路搶劫或者尋仇的盲流子。
然而,顧昂並沒有放下槍,
依舊警惕地盯著林子深處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對方真的遠去,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隱隱覺得這夥人絕不簡單。
普通流氓跑路是潰散,這三人是撤退。
三人撤退時有著某種秩序,還有那個領頭人即使面對槍口也未曾慌亂的眼神……
這是一群潛伏在雪原下的毒蛇,今天這事,恐怕沒那麼容易完。
見那伙人徹底消失,危機解除,眾人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幾人上前,七手八腳地扶起還癱在雪窩裡瑟瑟發抖的人。
剛子幫他拍打著身上的雪沫子,詢問他到底是什麼人,被追殺的原因又是啥,咋惹上這麼一幫凶神惡煞的主兒。
那人摘下歪斜的眼鏡哈了口氣擦了擦,重新戴上,這才勉強止住了哆嗦。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心有餘悸地說道:
「謝謝,謝謝各位好漢救命……我叫陳文,是縣裡派來的地質勘探員,專門負責這片區域的地質測繪工作的。」
說著,他還從貼身的兜里掏出一個被壓得皺皺巴巴的工作證,遞給趙大牛看,以證清白。
趙大牛掃了一眼那上面的紅戳,點了點頭,信了幾分:
「陳幹事是吧?那你咋會被這幫人攆得像兔子似的?」
陳文嘆了口氣,一臉的晦氣和冤枉:
「我也沒想到啊!我本來是想抄近道去前邊的林場,結果看圖紙的時候走岔了道,迷路誤入了一處叫老鷹嘴的地方。」
提到老鷹嘴,陳文的眼神里又閃過一絲驚恐:
「我剛轉過一個山坳,就撞見那伙人正鬼鬼祟祟地在一棵大紅松上架設一種怪模怪樣的線。
那線黑漆漆的,拉得老長,還得往高處掛……我當時覺得奇怪,多看了一眼,
還沒等他看清那是幹啥用的,就被放哨的發現了。二話不說掏槍就打,簡直就是想要我的命!」
說到這,陳文氣得渾身發抖,怒斥那些人是瘋子:
「簡直無法無天!光天化日之下,明明他什麼都沒做,只是路過看了兩眼,就被追殺了幾里地!
要不是遇上你們,我這條命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
聽完陳文的哭訴,趙家屯的人頓時義憤填膺,
「媽了個巴子的!這幫霸道的盲流子!這大山是國家的,難不成還是他們家的後院?」
在趙大牛看來,那所謂的怪線,八成是這幫人為了套獵物的下作手段,
「這事兒沒完!」趙大牛把槍往背上一背,拍了拍陳文的肩膀,
「陳幹事,你別怕。咱們這就去公社,去公社派出所報警!
我就不信了,還沒有王法能治得了這幫害群之馬!」
然而,站在一旁的顧昂,此刻卻並未附和,只是默默地聽著,
怪模怪樣的線?
不會是架設電台需要用到的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