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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錢票無用

2026-01-19 17:09:12 作者: 小蒼狗

  「大姐,受累。」

  顧昂也不拿架子,指了指牆上掛著的笨重靴子,

  「先給我拿三雙氈疙瘩,兩雙大號,一雙小號。」

  這氈疙瘩雖然看著土氣,卻是東北雪窩子裡行走的寶貝。

  羊毛擀得厚實,踩在雪地里不透寒,腳底板生暖。

  「好嘞!」

  大姐手腳麻利地取貨。

  「再來兩捆烏拉草。」顧昂補充道。

  這是老輩傳下來的土法子,也是關東三寶之一。

  這草拿回去用木棒槌捶軟了,絮在鞋底下,既保暖又吸汗,比啥棉鞋墊都好使。

  「大紅紙來兩張,要色正的。」

  「大地紅給我拿兩掛。」

  顧昂比劃了一下長度。

  他本不想買,但家裡還有個小丫頭,乾脆買兩個讓她聽個響,

  

  「還有紅蠟燭,來一對粗的。」

  顧昂倒是不供祖,但得供灶王爺,大年三十晚上,火苗子要亮整整一夜,

  置辦完這些,顧昂轉到了副食菸酒櫃檯,這才顯出真正的大手筆。

  「大姐,那北大倉,給我拿兩瓶。」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打散酒的老大爺都回過頭來瞅。

  這醬香型的北大倉,號稱北國茅台,平時得用專門的酒票,一般人過年也就捨得打二兩。

  顧昂直接用張特別工業券頂了票,又掏錢打了一壺散裝的高粱白,

  這個便宜實惠,度數高,辣嗓子,自家沒事喝兩口或者招待一般的客人都行,不心疼。

  煙也不能少。

  「大前門,來兩條。」

  一條自己留著抽,一條備著。

  這年頭,辦事、走禮、遞人情,這大前門拿出來,那就是面子,就是敲門磚。

  緊接著是糕點糖果。

  槽子糕稱了兩斤,這玩意兒是用鮮雞蛋和面做的,鬆軟微甜,帶著股蛋香,家裡的女眷應該都喜歡。

  江米條來了一斤,外頭裹著糖霜,咬一口嘎嘣脆,嚼在嘴裡又甜又粘牙,過年的果盤裡少不了它。

  爐果也沒落下,稱了一斤。這東西硬實,耐放,越嚼越香,

  最後,顧昂指了指那包著彩色糯米紙的糖:

  「那高粱飴,再給我來一斤。」

  這種軟糖軟糯拉絲,帶著股高粱的清甜,

  過年揣兜里幾塊,誰家娃娃要是哭鬧,塞嘴裡一塊,保准能哄得一整天都樂呵呵的。

  臨了,顧昂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指了指櫃檯角落裡的蛤蜊殼和小玻璃瓶:

  「那蛤蜊油,給我拿幾個。還有那個花露水,也來一瓶。」

  那是專門給林家姐妹備下的。

  這大冬天的,手臉容易皴裂,抹上蛤蜊油立馬就潤乎了。

  至於花露水,雖說不是夏天,但大姑娘家都稀罕那股子清香,當香水使的,聞著心情就好。

  這一通買下來,櫃檯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售貨員大姐手腳麻利地幫著打包,用牛皮紙和紙繩把東西捆得結結實實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敬意。

  這後生,不光票全,出手還這麼敞亮,是個顧家又懂生活的主兒。

  「拿好嘍,慢走啊!」

  顧昂默默數清了找回來的零錢,把這些大包小裹一件件攏進那個大麻袋裡。

  往肩上一扛,嚯,沉甸甸的。

  但這分量壓在肩頭,顧昂心裡卻覺得無比踏實。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再一次掀開那厚重的棉門帘。

  呼——

  凜冽的寒風瞬間吹了進來,吹散了顧昂身邊的熱氣。

  眼瞧著邊上的人眼神不對,他趕緊把門關上,溜出供銷社,

  「買齊了?」

  一直守在牛車旁跺腳取暖的趙大牛幾人趕緊圍了上來,

  剛子手快,幫著顧昂把麻袋口敞開,想把東西往車上倒騰。


  這一敞開不要緊,借著馬燈的光亮,眼珠子瞬間就被袋子裡的東西給黏住了,挪都挪不開。

  最扎眼的,就是那一對玻璃瓶子,深褐色的瓶身,上頭貼著「北大倉」紅底金字的商標。

  旁邊還整整齊齊碼著兩條大前門香菸,外加用牛皮紙包得四四方方的槽子糕和江米條。

  「我的個親娘哎……」

  賴子忍不住咂吧了一下嘴,咽了口唾沫,指著那酒瓶子:

  「顧老弟,你……你這是不過日子了?這可是北大倉啊!

  我聽說公社書記都不捨得天天喝,你這一買就是兩瓶?

  還有這大前門,成條的買?」

  剛子也在旁邊看得直愣神,看著顧昂的眼神里充滿了羨慕。

  這手筆,這氣魄,平時都沒看出來!

  趙大牛看著這些東西,眉頭先是下意識地皺了一下。

  他是過慣了苦日子的人,看著顧昂這一趟就把剛到手的一大筆錢花出去了不少,心裡頭那個心疼勁兒就別提了。

  他張了張嘴,那句老輩人常掛在嘴邊的勸誡差點就禿嚕出來,

  他原本想勸顧昂手裡有錢得攢著點啊,將來娶媳婦、蓋房子,哪樣不得花錢?這麼大手大腳的……

  可話到了嘴邊,趙大牛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轉念一想,顧昂跟他們不一樣。

  這小兄弟是住在深山老林里的,守著那幾間木刻楞房子,跟林家那對姐妹倆過日子。

  在那大山深處,在那不是狼叫就是風吼的地方,那一疊疊的花票子有啥用?

  反倒是這兩瓶烈酒,這兩條好煙,還有那厚實的氈疙瘩,那才是真正能暖身子,壯膽氣,讓人在山裡活得像個人樣的好東西。

  想到這兒,趙大牛心裡的那點糾結也就散了。

  「行!是個爺們兒!」

  趙大牛嘿嘿一笑,也不多說,伸手拿起那兩瓶怕磕碰的北大倉,

  塞進了車斗最裡面那兩包關東菸葉的夾縫裡,又扯了把乾草墊好:

  「這寶貝疙瘩可得放好了,別一會讓車給顛碎了,那可就心疼死個人了。」

  「來來來,搭把手,把這氈靴壓在布匹底下!」

  幾個人七手八腳,沒一會功夫,就把顧昂那一大麻袋的東西妥妥噹噹地碼在了牛車上。

  原本就滿當的車斗,這下更是堆得像座小山。

  「妥了!」

  顧昂拍了拍手上的灰,衝著趙大牛點了點頭:

  「大牛老哥,咱們回吧!」

  「回家嘍!」

  趙大牛拍了拍老黃牛的敦實的屁股,

  「駕!」

  老黃牛噴出一股白氣,四蹄發力,拉著這滿載著年貨的板車,緩緩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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