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昂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人群之外。
心念一動,【鑑定視角】悄然開啟。
剎那間,一行行淡藍色的數據流瀑布般刷過:
【鑑定目標】:黑花母牛
【年齡】:3歲口(正值壯年)
【狀態】:極度營養不良、瀕死恐懼、急性疼痛。
【傷情真相】:並非骨折!
【診斷結果】:右後肢髖關節後上重度脫位,臀股二頭肌嚴重軟組織挫傷。
系統給出的分析一針見血:
因牛體極度消瘦,脂肪層幾乎消失,且長時間臥於雪地導致肌肉僵硬痙攣,掩蓋了關節脫位的特徵。
加之鄉村獸醫缺乏手段,觸診手感生硬,誤將錯位的股骨頭當成了碎裂的骨茬,從而導致誤診。
緊接著,顧昂最關心的治療方案也很貼心地浮現出來:
【治療方案】:
手法復位:無需開刀,但需配合高強度力量與技巧。
術後護理:靜養30天,期間嚴禁負重,需補充高蛋白飼料,如豆餅、魚粉等物,促進軟組織修復。
【復位技巧詳解】:
側臥保定:將牛向健側放倒,用繩索固定前肢及軀幹,防止掙扎。
牽引拉伸:需兩名成年壯漢利用長繩拴住患肢系部,順著肢軸向後上方大力牽引,對抗肌肉收縮力,使股骨頭拉離非法位置。
按壓迴旋:宿主需在牽引力達到頂峰時,雙手用力按壓大轉子,即胯骨突出處,同時配合瞬間內旋患肢。
關鍵點:聽到關節囊發出沉悶的「咔噠」聲,且肢體恢復正常角度,即為復位成功。
看完這一行行字,顧昂那顆原本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裡,緊接著就是一陣狂跳。
只要不是骨折,我就能治!
他下意識地瞄了一眼身後膀大腰圓的趙大牛,還有剛子和二賴。
這幾個人加一塊,那是幾百斤的力氣,足夠了!
再看最後一行【價值評估】:
此牛雖然目前瘦弱不堪,但骨架寬大,盆骨開闊。
一旦復位並精心飼喂,三個月後將恢復為上等的役用耕牛,且是極佳的繁殖母牛。
三個月正好是開春,養好了就能幫他幹活,一切都剛剛好!
顧昂臉上不動聲色,甚至還故意皺起了眉頭,裝出一副猶豫的樣子,
心裡頭卻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把這隻母牛給拿下來了。
「哎,我說老頭,你這牛死不活的橫在這兒,大伙兒還走不走了?趕緊弄走!」
有人揣著袖子,不耐煩地嚷嚷起來。
那老飼養員一聽,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更苦了。
他一邊點頭哈腰地給大伙兒賠不是:
「對不住,對不住,這就挪,這就挪。」
一邊卻不死心,渾濁的眼睛在人群里掃了一圈,像是在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各位老少爺們,這牛……雖說是廢了條腿,但好歹是頭牲口。誰家要是缺肉,或者想賭一把的,便宜牽走咋樣?」
周圍瞬間靜得只有風吹枯樹杈子的哨音。
誰也不傻啊。
這年頭誰家餘糧都不多,買頭牲口那是天大的事兒。
明眼人打眼一瞅就知道,這牛眼瞅著就要咽氣,那腿斷得跟麻花似的,買回去除了殺肉還能幹啥?
可這牛瘦得全是肋巴骨,剔不出二斤肉來,誰買誰是冤大頭。
就在老頭絕望得準備招呼人把牛往溝里推的時候,一個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爺,這牛你要賣多少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顧昂從人群後頭走了出來。
老飼養員一聽有人問價,灰暗的眼珠子瞬間亮了一下,猶猶豫豫地伸出兩隻手比劃了一下:
「八……八十?給八十塊錢你就牽走!這也是給隊裡抵帳……」
「呸!你這老東西心也太黑了!」
還沒等顧昂說話,周圍那幫社員先不幹了,一個個指著老頭的鼻子就罵開了:
「八十?你咋不去搶呢!好牛才多少錢?這牛都快死了,還得搭上功夫去殺,你張嘴就八十?想錢想瘋了吧!」
「就是!見好就收得了,別把人當傻子坑!」
趙大牛更是一把拽住顧昂的胳膊,
「顧老弟!你想牲口想魔怔啦?
這牛腿都斷成那樣了,神仙來了也接不上!
這就剩一口氣了,買回去只能殺肉。
你看這皮包骨頭的樣,扒了皮全是骨頭架子,連牛雜碎都沒多少,
殺肉都不值這個錢!快走快走,別犯傻!」
顧昂卻沒動,他輕輕拍了拍趙大牛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轉過身,沒理會趙大牛的阻攔,也沒理會周圍人的閒話,徑直走到那老漢面前,
旁邊疼得直哆嗦的黑花母牛,似是感覺到了什麼。
它費力地昂起枯瘦的腦袋,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昂。
兩行眼淚順著滿是草屑的眼角淌了下來,在那張皮包骨頭的長臉上衝出了兩道印子。
那眼神裡頭,透著希冀,像是在無聲地哀求,
顧昂蹲下身子,跟老漢四目相對,把話攤開了說:
「大爺,大伙兒的話你也聽見了。這牛大家都說是廢了,我也是看它可憐,
你要是誠心賣,八十肯定不行,我現錢也沒那麼多。」
顧昂從懷裡掏出幾張還帶著體溫的大團結,又指了指身後的牛車:
「我給你三十塊錢現金。」
老漢剛想搖頭,這價錢回去肯定得挨批。
可顧昂緊接著又從懷裡掏出個沉甸甸的鐵罐子,往老漢手裡一塞:
「再加上這一罐軍用肉罐頭。這可是剛才公社公安給的獎勵,供銷社都沒得賣,你拿回去給隊長,或者自己留著送禮,那是相當有面子。」
老漢捏著那個鐵罐頭,眼神開始動搖了。
關鍵這年輕人說是公社派出所獎勵的,難不成對方是認識公家的?!
但……認識公家就能強買強賣不成?
30塊錢加一個罐頭……距離老漢心中的底線還差著些,
顧昂趁熱打鐵,
「還沒完。我再給你打個欠條,一個月之內,我給你送三十斤凍魚,外加十斤山薯!」
這話一出,剛才還罵罵咧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不少。
老漢那拿著菸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三十塊錢是少了點,但這罐頭是稀罕物啊,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最關鍵的是那三十斤魚和十斤山薯!
這年頭,糧食就是命。
這牛就算是宰了,那一身骨頭架子能不能剔出四十斤肉都兩說,哪有鮮魚和山薯來得實惠?這可是救命的口糧啊!
老漢在心裡把這筆帳算了一遍又一遍。
為了給隊裡有個交代,也為了那即將到嘴的魚肉,他咬著後槽牙點了點頭:
「成!後生,我信你是一口唾沫一個釘的人!這牛,歸你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這會兒也不罵了。
大伙兒在心裡一合計,這三十塊錢加罐頭,再加四十斤吃食,換這頭快死的病牛,這價錢倒也公道,不算太黑。
只不過大伙兒看顧昂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花這麼大代價換堆骨頭架子回去,這年輕人,還是太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