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
熱氣蒸騰,菜香四溢。
林灶發只要一圍上那條粗布圍裙,整個人的精氣神就全變了,
他雖然擅長的是精細的淮揚菜,但這大半年的顛沛流離,早就讓他把手藝融會貫通了。
這東北的粗獷食材,到了他這把大勺里,照樣能變出花來,
林晚秋在旁邊打著下手,洗菜、遞盤子,配合默契。
「秋兒,火候稍微調小一點,這牛尾巴子肉嫩,得用文火慢慢咕嘟,把那奶香味兒給逼出來。」
林灶發一邊指揮著,手裡的菜刀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飛舞。
帶著一層白膘的野豬肉,在他手裡被片得薄厚均勻,
配上顧昂從大棚里剛摘的水靈靈的青蒜苗,在熱油鍋里爆炒開來,
野豬肉的油脂香混合著蒜苗的清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木屋的空氣,
不多時,灶台上就擺滿了盤子。
紅燒牛尾巴子,湯汁濃郁,色澤紅亮,蒜苗炒野豬肉,肥而不膩,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顧昂弄回來的那些小雜魚,被林灶發裹上面糊,在油鍋里炸得金黃酥脆,
還有一鍋小雞燉蘑菇,加上一盤翠綠爽口的涼拌頂花黃瓜。
這席面,別說是放在這缺衣少食的鄉下,就算是擱在縣城國營飯店的包廂里,那也是能鎮住場子的硬菜!
「咕咚!」
裡屋的門框邊上,探出一個小腦袋,
林幼薇趴在門框上,兩隻眼睛巴巴的盯著灶台上的紅燒肉,哈喇子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爹……還沒好嗎?薇薇肚肚裡的饞蟲都在打架了……」
小丫頭一邊咽著口水,一邊可憐巴巴地問道,
她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聞見過爹炒菜的香味了,
自從走散,她夢裡都是爹在灶台前忙活的影子,
如今這香味真真切切地鑽進鼻子裡,饞得她恨不得直接把盤子給端走,
「哈哈!快了快了!小饞貓,去洗洗手,馬上就開飯!」
林灶發看著小閨女那副饞樣,心裡頭既酸澀又高興,手裡顛勺的動作更是麻利了幾分,
坐在炕頭上的顧昂,這會兒也是被勾起了肚子裡的饞蟲,
他抽了抽鼻子,聞著香味,心裡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到底是能被縣裡大領導特招進去的御用大廚,這手藝,確實沒得挑!
顧昂心想,晚秋雖然廚藝很好,但是到底沒得林灶發的真傳,火候還是插著些,
今天林灶發這一出手,那是真把北方的野味和南方的精細給完美融合了,
有這麼個老丈人在,今晚的伙食標準,怕是要直線上升了,
「得嘞!最後一道,鯽魚湯,出鍋!」
林灶發吆喝了一嗓子,雙手端起那個滾燙的大粗瓷海碗,
就在他剛轉過身,邁出腳的那一瞬間。
「嗷嗚?」
突然毫無徵兆地竄出一道灰褐色的黑影,
那影子足有半人多高,動作極快,悄無聲息地就擋在了林灶發的前頭,還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哎呀我的媽!」
林灶發毫無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龐然大物嚇得一哆嗦,
他腳下一個趔趄,那滿滿一大碗滾燙的鯽魚湯眼瞅著就要灑出來了,
好在他幹了一輩子廚師,底盤穩,手上的功夫更是練到了肌肉記憶里,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灶發硬是憑著腰部的一股巧勁兒,雙臂猛地往上一抬、一收,
穩如泰山地把那海碗給端平了,只是碗裡盪起了幾圈漣漪,愣是一滴湯都沒濺出來。
饒是如此,林灶發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定睛一看,這才看清擋在面前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一頭灰狼!
尖銳的耳朵,幽綠的眼睛,還有灰褐色皮毛,
這分明就是一頭在深山老林里稱王稱霸的野獸啊!
林灶發仔細看了看這灰狼,發現它沒半點兇相,心裡不由好奇,
小灰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擋了道,把這位正在做飯的老頭給嚇著了,
它眼睛裡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心虛,耳朵瞬間就耷拉了下來,原本高高翹起的大尾巴也夾在了兩條後腿中間,
慫慫地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揚起大腦袋,衝著林灶發「嗚嗚」了兩聲,
那副委屈巴巴、憨直可愛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個做錯了事被抓包的大狗子,
「這……這是個啥玩意兒?」
林灶發端著湯碗,人還僵在原地,驚奇地看著眼前這個大傢伙,轉頭問林晚秋:
「秋兒啊,這看著像狼,可這副憨直的樣兒,咋跟咱們老家養的大狼狗似的呢?」
炕上的楊秀琴這時候也聽見動靜探出頭來,一看這半人高的大野獸,嚇得臉色發白,趕緊拉緊了薇薇的手。
「爹,娘,你們別怕!」
林晚秋趕緊走上前,從父親手裡接過那碗鯽魚湯,穩穩地放在炕桌上,
然後轉過身,大大方方地伸手在小灰那毛茸茸的大腦袋上揉了兩把。
小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還伸出舌頭舔了舔林晚秋的手心。
「爹,娘,它叫小灰,它確實是頭狼,但它可不是外面的那些野獸,它是咱們這個家裡的夥計,也是咱們的親人。」
林晚秋拉著父母坐下,看著小灰,眼神里滿是溫柔和感激,輕聲說道:
「平時顧大哥出門打獵幹活,營地里就靠小灰看家護院,
您二老不知道,之前有一次,山裡頭下來了狼群,想要襲擊咱們這木屋,
那時候多危險啊,眼瞅著我和薇薇就要沒命了。」
「就是小灰!」
林晚秋指著小灰身上,一道被厚實皮毛掩蓋的舊疤痕,
「是它拼了命,護著我和薇薇,跟那些野狼撕咬。
為了保護我們,它渾身是血,受了重傷,差點連命都沒了……它救過咱們的命。」
「救過你們的命?!」
林灶發和楊秀琴聽到這番話,心頭的震撼簡直無以復加,
老兩口再次看向小灰時,眼神里的恐懼和防備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再看向小灰時,多出幾分感激,
救命之恩大於天。
別說它是一頭狼,它就算是個成了精的妖怪,只要救了自家閨女的命,那就是他們林家的大恩人!
「哎喲……好傢夥,真是個好夥計!」
林灶發大著膽子,伸出手,在小灰的後背上順著毛捋了兩下,
小灰不僅沒躲,反而很享受地用大腦袋蹭了蹭林灶發的褲腿,
那乖巧的模樣,讓林灶發這心裡頭一下子就軟了,
楊秀琴也是抹了抹眼角,眼含熱淚地看著小灰:
「萬物有靈啊,這大山裡的動物,有時候比那些沒良心的人還要懂得報恩。
小灰啊,以後嬸子給你做大骨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