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遠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
看著眼前那張鋪展開的地圖，政委兼參謀長紀心誠笑眯眯地開口了。
「大傢伙都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就是了，暢所欲言。」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開一場茶話會，而不是戰前動員。
李雲龍最先開口，他指著地圖上懷來和延慶之間的那片區域，聲音洪亮。
「小鬼子現在算是慢慢地鑽到咱們的口袋陣里了。」
「不過，在這個口袋裡的小鬼子人數還不夠多。」
他頓了頓，用手指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
「我以為，至少要在這裡殲滅日軍兩個師團的兵力，才能夠形成對他們的絕對威懾。」
在旁邊的齊鳴不愛說話，平時總是一副冷冷的樣子，此時只吐出兩個字。
「說的對。」
聲音雖短，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熊志強也往前湊了半步，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
「我也認同這個看法，至少要消滅兩個師團的兵力。」
「那這樣一來的話，這個口袋陣裡面至少要塞進去三個師團才行。」
「不然的話，就算包圍圈形成了，也沒有辦法將日軍的兩個師團徹底吃掉。」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在地圖上那片山林之間來回移動。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聲音此起彼伏。
都在考慮著如何在懷來和延慶地區打一場漂亮的殲滅戰，把鬼子狠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此刻的韓明遠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等到眾人說得差不多了，他才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分量。
「我發現，你們將所有的目光都放在這片地區了。」
「可是，我們和日軍的交戰區域，卻不只是在這片地區。」
這樣說完之後，他就伸出手，指了指地圖上平津地區的位置。
那個地方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日軍的番號，像一群螞蟻聚在一起。
「你們知道，小鬼子在這片地區還有多少兵力嗎？」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至少十萬人。」
「而且還是能隨時抽調出來的機動部隊。」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火熱的心頭。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煤油燈的火焰微微晃了一下。
紀心誠微微抬眼，看著韓明遠，目光裡帶著一絲思索。
隨後，他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試探。
「你的意思是，擔心小鬼子到時候派遣大量的援兵支援？」
「到時候，我們連兩個師團的小鬼子都吃不了？」
韓明遠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到時候，別說是兩個師團了，一個師團能吃掉就不錯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平津周邊畫了一個圈。
「對面的小鬼子，可不會眼睜睜地在旁邊看戲啊。」
「所以，我覺得需要做一些戰線上的牽扯。」
「在其他方向發動一些攻勢，吸引掉日軍在平津地區的這些機動兵力。」
他說著，手指從平津向東移動，落在了秦皇島西面的那一片山嶺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眼睛裡帶著一種早有準備的從容。
「你們還記得嗎？咱們可是還往這個方向抽調了一支部隊。」
他所說的，正是顏池立的新一團，還有馮文勝的炮兵三團。
這支部隊一直潛藏在秦皇島西側的山嶺地帶，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
日軍在這裡沒有部署什麼兵力，畢竟之前作戰的重點從來不在這片區域。
那些鬼子的注意力都放在南口和懷來，誰也沒有注意到側翼還有一隻拳頭在悄悄攥緊。
可韓明遠卻沒有放鬆對這個方向部隊的物資和人員補充。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騾馬隊馱著彈藥和糧食，沿著山間小路摸過去。
眼下，顏池立和炮兵三團已經足以在這個方向發動一場大規模的進攻。
甚至，將秦皇島直接拿下來。
韓明遠說完，目光落在地圖上秦皇島的位置，久久沒有移開。
煤油燈的光暈在他臉上跳動，把他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
那個小小的地名，像一枚釘子，釘在了他的視線里。
不管是李雲龍還是熊志強等人，此時的目光也都放在了秦皇島所在的位置。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他們很清楚，如果說顏池立的部隊真的能夠將秦皇島拿下來，那就必然可以牽制大批平津地區的機動部隊前去支援。
那些原本可以調往懷來的鬼子，就會被迫向東開拔，去解秦皇島之圍。
到時候，敵軍可以用於支援懷來地區的兵力就會大大減少。
他們將敵軍這三個師團吃掉的可能性，也會直線增加。
每一個人的心裡都在盤算著這個數字：少了援兵，勝算就多出三成。
李雲龍最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哈哈，師長，要是老顏的部隊真能將秦皇島拿下來的話。」
「那咱們吃掉這包圍圈裡的鬼子，可真就是十拿九穩了呀。」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掌拍了拍大腿，發出一聲脆響。
熊志強也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神色。
「真是沒想到，竟然還有這麼一步棋。」
「你說，咱們之前怎麼就不知道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也帶著一種對韓明遠的佩服。
紀心誠則笑眯眯地接過了話頭，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老好人式的調侃。
「什麼事都給你們說，就你們那個大嘴巴子。」
「恐怕早就恨不得給對面的小鬼子也聽聽了。」
他說完，用手指了指李雲龍和熊志強兩個人，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李雲龍哈哈一笑，笑聲在屋子裡迴蕩開來。
「咱老李雖然喜歡吹牛逼，但是這不該說的話可是絕對不會說的。」
他頓了頓，忽然把臉轉向熊志強，目光裡帶著一種故意找茬的意味。
「肯定是熊志強這個傢伙，他往外泄露軍事機密。」
熊志強一聽，眼睛立刻瞪大了一圈，嘴唇動了動，正要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