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軟軟的直覺告訴她,這事兒不對勁。
那站在車旁的人看著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中山裝。
鼻樑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東張西望,而是穩穩站在那兒,目光鎖定在出站口。
那種氣質,不像是個開車的司機,倒像是機關里坐辦公室握筆桿子的。
「認識?」林軟軟拽了拽霍錚的袖口,聲音壓低了幾分。
霍錚的手在身側虛握了一下,那是他進入戰鬥狀態時的本能反應。
「不認識。」
他嘴上這麼說,但身體的肌肉已經繃緊了。
在這地方,不認識才是最大的問題。尤其是對方那副架勢,明顯就是衝著他來的。
就在兩人剛走下台階的一瞬間,那個中年男人動了。
他快步迎上來,步伐穩健,沒有多餘的晃動。
走到霍錚面前兩步遠的地方,這人腳後跟猛地一併,「啪」地敬了個禮。
那個軍禮標準得無可挑剔,帶著一股子常年浸淫在條令條例里的刻板勁兒。
「霍錚同志。」
男人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冷硬。
霍錚沒有回禮,只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對方,像是在審視一個潛在的敵人。
「我是。」
男人沒有廢話,直接從腋下夾著的黑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那文件夾封面上印著鮮紅的五角星,還有一行加粗的黑體字。
絕密。
周圍的嘈雜瞬間淡了下去。
林軟軟站在霍錚身側,只覺得一股子寒氣順著腳底板往上竄。
這種級別的文件,絕對不是普通的敘舊或者視察。
「我是總參三局的特別幹事,奉命向你傳達上級的一號調令。」
男人雙手遞過文件夾,眼神透過鏡片死死盯著霍錚的臉,「請霍團長即刻查收。」
總參三局。
這四個字一出來,霍錚瞳孔驟縮。
他太清楚那是什麼地方了。
那不是普通的作戰部隊,那是掌控著核心機密、專門處理特殊任務的影子部門。
那是多少軍人想進都進不去,進去了就意味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地方。
霍錚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那個文件夾。
牛皮紙有些粗糙的觸感磨著他的指腹。
他「啪」地一聲打開,目光快速掃過那張印著紅頭的薄紙。
上面的字不多,統共也就幾行。
可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他心上。
茲任命原西北軍區特戰團團長霍錚,即刻卸任原職,調往代號「091」基地,擔任特種作戰大隊總教官及行動組組長。
落款處,蓋著那個鮮紅刺眼的圓章。
沒有商量的餘地。
沒有給他準備的時間。
這是一道死命令。
霍錚的手指在紙張邊緣用力捏了一下,指關節微微泛白。
他抬起頭,把文件夾合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幹事。
「我的人還沒到齊。」霍錚的聲音里聽不出什麼情緒,「趙建國呢?」
「趙指導員已經接到了通知,正在辦理交接手續。」
幹事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平淡得像杯白開水。
「至於你的行李和私人物品,會有專車隨後運送。現在,請立刻上車。」
這就是不讓他跟老部隊的人見面了。
甚至連個告別的機會都不給。
這種雷厲風行的作風,確實是那幫人的手筆。
霍錚沉默了兩秒。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林軟軟。
小姑娘穿著那件為了趕路特意換上的厚呢子大衣,領口圍著一條紅圍巾,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白淨。
她正睜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眼裡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全然的信任。
就像是在說:「你去哪,我就去哪。」
霍錚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突然就鬆了一下。
他把手裡的文件夾遞還給那個幹事,然後彎腰拎起地上的皮箱,直接塞進了那輛吉普車的後備箱裡。
「上車。」
霍錚拉開后座車門,一隻手擋在門框上,護著林軟軟坐進去。
等車門關上,那個狹小的空間瞬間把外面的喧囂隔絕在外。
那股真皮座椅混合著汽油的味道,讓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吉普車發動了。發動機發出低沉轟鳴。
車子沒有往軍區駐地的方向開,而是直接拐了個彎,朝著通往戈壁深處的戰備公路駛去。
霍錚坐在林軟軟身邊,坐姿依然筆挺,但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卻伸過來,緊緊握住了林軟軟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熱得燙人。
林軟軟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
「怎麼了?」她湊到霍錚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問道,「這是要去哪兒啊?看把你嚇得,臉都白了。」
霍錚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俏臉。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嚇?」霍錚輕哼了一聲,眼裡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
那是屬於獵人聞到了獵物味道時的興奮,是被壓抑了許久的野性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林軟軟的耳廓。
「媳婦,咱這回怕是要去個更厲害的地方了。」
霍錚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子讓人血脈賁張的狠勁兒。
「以前那些小打小鬧都算是過家家。從今兒起,你男人這把刀,才算是真正要見血了。」
林軟軟聽著這話,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天色變得有些陰沉,風卷著沙礫打在車窗上,噼里啪啦作響。
林軟軟看了看身邊這個像即將出征的將軍一樣的男人。
她知道,平靜的日子徹底結束了。
但奇怪的是,她心裡竟然沒有半點害怕,反而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期待。
那就來吧。
不管是龍潭還是虎穴,只要他在,這就是最好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