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根金針在孫老頭的兩指間穩穩停住。
他屏住呼吸,找准眉心正中。
手腕猛地往前一送。
半尺長的金針刺入穴道,針尾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十三根金針構成了一個複雜的針陣,李耀宗身軀猛地一震。
緊接著,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粗重的響聲。胸口劇烈起伏。
「翻過來!」孫老頭沙啞著嗓子大喊。
阿強和大牛迅速鬆手,抓住李耀宗的肩膀和腰帶,將其翻轉成側臥位。
李耀宗張大嘴巴,「哇」的一聲。
一大口黏稠的黑色穢物從他嘴裡噴涌而出。
穢物直接吐在床底的銅盆里,發出沉悶的聲響。
屋內滿是濃烈的腥臭味,嗆得郭老闆連連後退。
李耀宗連吐了三四口,吐出的儘是夾雜血塊的腥臭黑血。
吐完之後,他癱軟在木板床上,呼吸變得綿長平緩。
屋外的院子裡,安德森將耳朵貼在木門上。
聽到裡面傳出劇烈的嘔吐聲和掙扎聲,他扯開嗓子大叫起來。
「殺人了!他們用落後的醫術把李少爺治死了!報警,馬上報警把他們抓起來!」
安德森瘋了似地推搡著,想往屋裡闖。
霍錚單手拎起門邊用來劈柴的鐵斧。
胳膊掄圓了,照著安德森腳底下的青石板重重劈下去。
「咔嚓」一聲巨響。厚實的青石板被斧頭劈成兩截,碎石子濺在安德森的西裝褲腿上。
安德森嚇得倒退三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再敢滿嘴噴糞吵到裡面的人治病,下一斧子就劈在你的天靈蓋上。」霍錚手握斧柄。
安德森閉緊了嘴巴。
屋內。孫老頭動作利索地起針。
每拔出一根,黑血就順著針孔流出一滴。
拔完最後一針,孫老頭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
他雙眼無神,劇烈喘息著。「累死老頭子了。丫頭,命救回來了。」
林軟軟轉身拿起剛才剩下的小半碗靈泉水。
「阿強,端溫水過來給他清理乾淨。把這水餵給他喝。」林軟軟吩咐道。
阿強手腳麻利地端來水盆,用熱毛巾擦乾李耀宗嘴角的血跡,將那小半碗水順著嘴角餵了進去。
水剛下肚,李耀宗緊閉的雙眼幽幽睜開。
他逐漸清醒過來,大口喘著氣。
「林老闆,我的腿……在發熱。」李耀宗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
林軟軟走到床邊,她看了看李耀宗腿部的肌肉。
「寒毒拔出來了,你的經絡已經通了,現在試試動一下腳趾。」
李耀宗躺在床上,盯著自己的右腳。
那隻腳已經三年不聽他的使喚了。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腳趾上,暗自拼命使勁。
大腳趾萬分艱難地往上翹起,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阿強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用力捂住嘴巴,激動得雙眼通紅。
「很好。」林軟軟指著旁邊的木輪椅。
「阿強,把他扶起來,讓他坐在輪椅上。」
阿強把李耀宗扶上輪椅坐好。
林軟軟站在輪椅正前方,看著李耀宗的眼睛。
「現在,雙手抓緊兩側的扶手,試著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郭老闆在旁邊嚇了一跳,趕緊出聲制止。
「林老闆,這可使不得啊。李少爺癱了三年,肌肉都萎縮了,骨頭脆弱不堪。
這要是摔在地上出個好歹,那可全是咱們的責任啊!」
林軟軟連頭都沒回。「閉嘴。」
她繼續盯著李耀宗。「你爹在港島等你回去接班,你能靠別人推一輩子輪椅嗎?給我站起來。」
李耀宗紅了眼眶,他雙手死死抓住輪椅兩側的木頭扶手。
他咬緊牙關,手臂肌肉繃緊,雙腿的膝蓋開始發力。
兩條乾瘦的腿不停地打顫。
輪椅的木頭扶手發出沉重的摩擦聲,阿強站在背後,雙手張開。
他想去攙扶,卻被林軟軟嚴厲的眼神硬生生瞪了回去。
「誰都不許碰他。」林軟軟下令。
李耀宗喉嚨里發出一聲怒吼。
他的身體離開了輪椅的軟墊,腰部發力,膝蓋骨發出輕微的脆響。
一點,一點,再一點。
他整個人硬生生在眾人面前站直了身軀。
雙腿打著顫,汗水順著下巴直往下滴。
但他真真實實地靠自己的雙腿站立在地面上。全憑自身氣力站定。
一秒,兩秒,三秒。
足足站了三秒鐘。
氣力耗盡,他重重地跌坐回輪椅上,急促地喘息著,難掩激動。
「我站起來了!我真的站起來了!」李耀宗雙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阿強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在青石板地上。
他朝著林軟軟和孫老頭的方向,連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林老闆救命之恩!多謝孫老神仙活命之恩!」阿強一個三十多歲的硬漢,泣不成聲。
郭老闆手裡盤著的兩枚核桃直接掉在地上,滾落到牆角去。
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癱瘓三年的李少爺能站起來,這事要是傳回港島,整個商界都得翻天。
內室的大門沒有關嚴實,安德森一直趴在門縫往裡偷看。
剛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名曾被美國頂尖醫療團隊斷定終身癱瘓的病人,竟然靠自己的力量站了三秒鐘。
安德森愣在原地。
他雙腿發軟,跪坐在門口的青石板上,雙手捂住腦袋。
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英文單詞,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奇蹟。
屋內,林軟軟開始安排後續事宜。
「他的臟腑很虛弱。阿強,接下來的三天,只吃我們店裡熬出來的魚骨粥。
安保由你負責,大牛,幫著把病人送回車上。」
李耀宗被推著往外走,經過林軟軟身邊時,他微微低頭。
「林老闆,大恩不言謝。從此以後,在特區和港島,誰要是跟軟錚閣過不去,就是跟我李耀宗過不去。」
此話擲地有聲。
林軟軟點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眾人散去,院子裡恢復了清靜。
孫老頭搖搖晃晃回自己屋子補覺去了。
就在林軟軟準備去查查帳本時,前廳櫃檯上的黑色轉盤電話突然鈴聲大作。
林軟軟走過去接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中介老馬極度焦急的喊叫聲。
「林老闆,出大事了!海天大酒樓的過戶手續被人卡在房管局了!
法院那邊下達了函件,說劉大富是經濟犯罪,酒樓要被強制低價抵債。馬上就有人去貼封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