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主任，那條圍巾……」
「我們聊正事吧！」
在裴曦想要找個藉口告知雲寧圍巾被她弄丟了時，雲寧卻突然岔開了話題。
雲寧推了推黑框眼鏡，注視裴曦的眼神帶有一絲審視。
他心知肚明，裴曦不會向他透露實情——
他送的那條圍巾其實是被沈晏給扔掉了。
如果不是他五弟性格惡劣，特意拍了沈晏扔圍巾的視頻給他看，他恐怕時至今日還被蒙在鼓裡呢！
一條圍巾而已，他倒沒有多稀罕。
不過，他也沒有欺騙裴曦。
那條圍巾的的確確是他父親在他升為腫瘤內科主任的時候，以家族族徽為樣式，為他量身定製的。
這個世界上，就只有這麼一條。
意義大於價值。
可就是這樣一條頗有意義的圍巾，卻在裴曦的手裡被扔掉了。
要說雲寧內心一丁點不快都沒有，那絕對是騙人的。
扔圍巾的人不是裴曦，這點雲寧心知肚明。
但若是反過來，沈晏送裴曦的圍巾他要扔的話，恐怕沒那麼容易。
裴曦一定會阻止他。
所以也就從側面證明，他的圍巾能夠被沈晏扔掉，除了沈晏生性決絕霸道這一點外，也有裴曦本人的縱容。
雲寧不高興的點與其說是圍巾被扔，不如說是他送的東西沒有得到裴曦的珍視。
換句話說，他這個人在裴曦眼裡也是無足輕重。
默默地攥了攥拳，雲寧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
第一次出自真心實意送一個女人自己獨一無二的所有物作為禮物，卻被狠狠糟蹋了這份心意。
理智上他清楚不該責怪裴曦。
可感情上，他卻做不到。
所以他故意提起這件事，故意讓裴曦知道那條沒有得到裴曦的珍惜而被丟掉的圍巾，其實是很有紀念意義的孤品。
以此來換取裴曦那不知能有多少的愧疚。
雲寧淡淡地笑了笑，笑容中透出一絲苦澀。
他沒想到他竟然有一天也會做這麼旁敲側擊、拐彎抹角的事。
客廳里鴉雀無聲。
雲寧沉默。
裴曦也沉默。
明明是雲寧自顧自地提起圍巾的話題。
又自顧自地將這個話題岔開。
結果現在，雲寧還是遲遲沒有進入正題。
裴曦也沒有催促雲寧。
她感覺得到從雲寧身上釋放出的矛盾糾結。
但她並不明白雲寧在矛盾糾結些什麼。
「對不起，我走神了……」
終於，裴曦等到了雲寧開口。
「這個……就是我們科里的患者集體退出靶向藥臨床實驗的原因。」
隨著雲寧的話語，裴曦看到雲寧將一份文件遞給她。
這份文件上的內容裴曦認得。
是裴芷君的澤北醫藥研究所為他們裴源堂提供給R島醫大一的靶向藥的代謝學組分析報告。
這裡面確實有一組數據高的離譜，裴曦微微蹙眉。
「只有這一組數據過高……說明不了什麼。」
裴曦淡定自若地說道。
雖說，這份數據出自裴芷君之手，不過當初裴曦之所以選擇和裴芷君的研究院合作，也不過是想找個有頭打入其內部，比起裴芷君，她更加在意謝雲猙主動投資那家研究院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為了避免在關鍵數據上被裴芷君動手腳，裴曦只選擇將代謝學組分析這這個項目交給裴芷君去做。
真有什麼問題，她也可以通過自己的實驗室及時做驗證。
事實上，行內人都清楚，正常實驗中代謝數據出現問題是非常常見的。
不同患者的代謝速度不同，同一個代謝產物在不同人血液里的濃度可能差幾倍甚至十幾倍。這是正常的生物學變異，並非數據錯誤。
還有，血液樣本採集後，如果儲存溫度不當、處理時間過長，代謝產物濃度會發生變化。這是實驗室操作層面的問題，也不是靶向藥本身的問題。
再次，質譜儀在不同時間、不同批次檢測時，信號強度會有輕微波動。
以及，患者如果在試驗期間吃了其他藥或保健品，可能影響代謝酶的活性，導致代謝產物濃度異常，只需要排查患者的合併用藥記錄，便可一目了然。
以雲寧的專業程度，裴曦不相信這偶爾一次的數值過高會造成科室內患者集體退出靶向藥的臨床實驗。
「你……已經向他們解釋過了？」
裴曦用的是疑問句，可表達的卻是肯定的意思。
雲寧點點頭，面色凝重。
「但他們不信，他們認定……」
說到這裡，雲寧的話音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
裴曦臉色微變。
「他們認定什麼？」
雲寧沉默片刻，微微張開的唇齒之間倒吸入一口涼氣。
「他們認定……你我之間，有權色交易。」
「權色交易？」
這個詞可是把裴曦聽震驚了。
「嗯……」
雲寧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期待。
「因為似乎是有人無意間拍到了我和你之前在月島上跳舞的視頻……」
說著，雲寧將自己的手機遞到裴曦的面前。
裴曦看了一眼，確實應該是無意間拍到的。
視頻中的主角很明顯並非她和雲寧。
硬要說的話，她和雲寧只不過是背景板罷了。
如果不是視頻里做了特效，特意把他們兩個人圈出來，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他們。
顯而易見，這視頻是無意間拍的，但把這視頻找出來發到網上，並且刻意標註出她和雲寧的人，一定不是無心，而是有意為之。
「所以我現在不管說什麼做什麼，有這個視頻作為證據，患者們都很難再相信我的解釋。」
雲寧的聲音透出一絲無奈與苦澀。
裴曦默不作聲。
即便那份由裴芷君出具的代謝學組分析報告確實被動了手腳，但只要患者肯聽解釋，這個心結是很容易解開的。
可是，一旦被扣上權色交易的帽子，原本很常見的數據在患者眼裡也就變了味。
顯而易見，這是有人刻意在帶節奏。
裴曦拿出自己的手機，刷了刷短視頻。
不出所料，一天之內，網上大大小小凡是叫的上名字的，都在拿這張報告裡的數據說事，再配合上已經流出來的她與雲寧月島共舞的視頻，一場醫生與藥企之間進行權色交易，拿患者做實驗，草菅人命的陰謀就這麼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