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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九十九章 釜底抽薪

2026-08-19 13:36:28 作者: 路在西南

  隨從拿出響箭,火折剛挨上引線,弓弦聲卻從對面箭樓響了。

  羽箭穿過窗戶,透過咽喉,帶血的箭頭釘進門柱。

  抓起銅燈,李元載狠狠砸向窗外。

  「哪個混帳放的箭!」

  無人答話街對面,箭樓垛口只露半張弓,第二支箭已搭上弦。

  腳步齊整響在驛站院牆外,折衝府兵分四隊封住街口。

  職方司隨從拔出刀衝到門邊。

  「我們奉兵部之命辦差,趕緊讓開!」

  沙州都督府軍令被街上軍官展開。

  「突厥細作混入城中,全城宵禁,任何人不得離開住處,強闖者按通敵處置。」

  「這裡可是欽差行轅!」

  「正因欽差在此,我等奉命護衛。」

  軍官一揮手,盾牆向前壓近半步。

  「門窗全關上,火把別高過院牆,屋頂不得站人,違令者射箭再查。」

  推開隨從,李元載走到院中。

  離開州衙才半個時辰,城內能升空傳訊的地方,折衝府全占住了。

  「誰下的令?」

  門外軍官抱拳。

  「末將只認都督府的軍令。」

  「沙州都督人不在城中,誰敢動他的印?」

  「軍令有印,李郎中若要驗看,明日可去府衙。」

  抬起手,李元載指向街口。

  「本官奉太子和兵部之命巡查河西,敢圍困欽差,誰給你的狗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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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官捲起軍令,塞回皮筒。

  「末將奉命護衛欽差,圍困二字,擔當不起。」

  「給我滾開!」

  邁出院門,李元載被盾牆合攏,兩根長槍交叉擋住去路。

  屋頂弓手跟著轉向,箭頭全落在驛站門前。

  職方司隨從要往上沖,被李元載抬起手臂攔住。

  真強闖的話,沙州府兵真會放箭,軍報上只需寫一句誤殺突厥細作。

  退回院中,他叫人把門關上。

  「後院呢?」

  「也被封了。」

  隨從用布捂住中箭人的咽喉,血順著布邊淌下。

  「後牆外兩隊弩手,馬廄屋頂也有人,鴿籠都被拆了,說是要查突厥傳信鳥。」

  「地道呢。」

  「井口和柴房全有人守,驛丞帶來的,說井水可能被投毒,誰也不准靠近。」

  視線落到馬棚上,李元載眉頭緊鎖。

  驛站備有六匹快馬,馬鞍下藏著兩隻竹筒,裡面裝有發往涼州的軍令。

  「放火,趁府兵去救火,從後牆把人送出去。」

  「屋頂全都是弓手,誰能去?」

  抓住那名隨從的衣領,李元載冷著臉。

  「老子養你們吃白飯的嗎?」

  隨從越過他肩頭,看見院外四根長杆豎起。

  放火,折衝府都算進去了。

  縮在廊柱後,驛丞抱著帳冊,腿抖的根本站不直。

  把人拽到面前,李元載盯著他。

  「府兵啥時候來的?」

  「郎中去州衙後不久,拿著軍令他們就來了,說城裡進了突厥細作,小人不敢攔啊。」

  「誰帶的兵?」

  「秦校尉。」

  鬆開手,李元載讓驛丞跌坐在門檻上。

  秦茂原是陳武侯的人,封鎖驛站由他來干,許元跟隴右已經搭上線了。

  陳武侯今晚藏沒藏在州衙,已經不再要緊。

  隴右軍何時動才是要緊的。

  回屋,李元載取出沙州城防圖。

  響箭沒法升空,城門被府兵接管,去涼州的暗探死在官道,驛站與外界的線全被剪斷。


  筆尖落在黑水壩東側,拖出一道墨線。

  「城裡還能有誰送信?」

  一名隨從想了半天。

  「周太醫,人住州衙西邊醫館,府兵未必查他。」

  「來不及了,許元敢封驛站,醫館絕對也會有人。」

  「北門守將收過咱們的銀子。」

  「受了三十鞭,韓謹的人北門今夜必會換將。」

  用筆桿敲著桌面,李元載看墨點濺在黑水壩旁。

  兵馬聲窗外又起,府兵沿街布設拒馬,連運送夜香的小門都上了鎖。

  秦茂騎馬來到門前,折衝府校尉甲換在身上,腰間懸著都督府銅牌。

  推門出去,李元載看著他。

  「你還敢來見我?」

  「巡查宵禁,卑職奉命行事。」

  下了馬,秦茂示意軍士打開外層柵欄。

  「突厥細作帶有火箭,意圖焚燒軍倉,欽差行轅靠近東市,為免賊人混入,折衝府今夜接管守衛。」

  「給了你什麼好處,陳武侯能讓你背主?」

  秦茂沒接茬,蓋著都督府印信的軍令被他取出,拋過盾牆。

  接住展開,李元載看了一眼。

  軍令寫的清清楚楚,突厥細作夜襲,全城宵禁,城內官署和驛站一律封門,敢向城外傳訊者,按通敵論處。

  沙州都督府軍印蓋在落款處,旁邊還加蓋了刺史印。

  「調兵圍困欽差,明日我便上奏朝廷,沙州上下,一個都跑不了,許元!」

  「挺過今夜吧,李郎中。」

  翻身上馬,秦茂動作利索。

  「人換過三班了在箭樓上,個個認得響箭和信鴿,諸位若嫌屋裡憋悶,坐在院中賞月可以,別把東西送上天。」

  軍令被李元載揉成一團。

  「能保住你?你以為陳武侯?」

  「保不住,我也沒指望著他。」

  「那你替許元賣個什麼命?」

  勒住坐騎,秦茂回頭看向驛站門前那具屍首。

  「李郎中把活人當釘子使,釘進誰家門裡都成,等釘子斷了,又嫌鐵太軟,我給自己換個活法,向你交代?犯不著。」

  馬蹄聲遠去,柵欄被府兵重新合上。

  門窗被逐扇釘的死死的,只留正門送水,廚房刀具和火油也被收走,院中每隔十步站一名持盾軍士。

  屍身被隨從抬進偏房,另一人跪到李元載跟前。

  「大人,響箭被截了,涼州軍收不到訊號,五日之約還沒到呢,他們絕不會提前出兵的。」

  攤開城防圖,李元載把揉壞的軍令壓在黑水壩上。

  「等響箭?誰說涼州軍要?」

  隨從抬起頭。

  「五日,密令上寫了。」

  「給許元看的,那是五日。」

  李元載拆下剛釘上的木板,推開窄縫。

  摸出隨身銅印,他按進窗台積灰里。

  「涼州大都督從來就沒信過我,他的人早進了壩里,響箭升空,開閘時辰提前,響箭若沒升空,便按原定時辰動手。」

  扶著門框,隨從站起身。

  「八百民夫還在壩下,一旦開閘,水會沖向東營和糧道,城內守軍必然得出城救人啊。」

  「封了城,許元就得親手打開城門。」

  望向黑水壩方向,李元載喉間滾出冷笑。

  「贏了?你以為封了城,水閘今夜就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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