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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那是他家客廳

2026-01-31 05:04:56 作者: 昨夜東樓

  王大柱咬著牙堅持到了驪山鄉鄉上,到了老郎中家,天已經漸漸亮起。

  老郎中覺淺,聽到輕輕的敲門聲便起來開了門。

  一見是王大柱,老郎中趕忙扶著王大柱進屋,問道:「王郎君?傷著哪了?」

  「後腰,快給我瞅瞅,疼得不行。」

  「你慢著點。」

  王大柱在堂屋一側的木床上趴下,老郎中立馬掀開王大柱的衣服,先看過傷口後,趕忙準備藥材,為王大柱處理傷口。

  「得虧這刀刺得歪了,要是再正半寸,把腎捅破,搞不好要命。」老郎中鬆了口氣,「不要下涼水,修養個十天半個月便可無憂矣。」

  王大柱趴木床上,雙手交疊,側臉枕在手臂上。

  聽完老郎中的話,心中總算是鬆了口氣。

  「沒傷到內臟,怎的這麼疼?」王大柱有些疑惑。

  皮外傷對他來說,本就是家常便飯。

  「瞧你這話問的,這麼深的刀傷,哪能不疼?你血肉之軀,又不是鐵做的。」老郎中回答道。

  王大柱正要起來,老郎中立馬將王大柱按住。

  「剛包紮上,你今日就在我這歇著吧,別下地了。」老郎中說道。

  「不行,鄉上事務多。」王大柱還是要起身。

  可老郎中卻堅持不讓,就這麼按著王大柱。

  

  「事務再多,也沒身體重要。你這起來走兩步,傷口一準崩開,到時候你又要找我包紮一遍,何必?」

  王大柱卻不想繼續廢話,昨晚沒回去,家裡媳婦一早瞧不見他人,定會著急。

  「你再不遵醫囑,我這就去告訴沈郎君去。」老郎中沒好氣道。

  王大柱聞言不再掙扎,重新趴好,扭轉頭來笑了笑:「那我不動,您老別跟玉城說行不?我就在您這養一天再走。」

  「成吧。」老郎中應了下來。

  上午,於進來了一趟醫舍,得知王大柱只是輕傷,這才放心。

  王大柱又交代於進,讓他再去一趟崗口村,跟周氏說自己在鄉上幫忙料理事務,一時半會回不去,讓她別擔心。

  下午,欒丘領著十來個差役,來到了案發現場。

  他里外查探了一番,然後找報案的村民仔細了解情況。

  最後欒丘得出結論,入室行兇的是一夥慣犯。

  他們手腳乾淨利落,十個死者,其中九人要麼喉嚨被捅穿,要麼心臟被刺破,而且都被補了刀,且現場完全沒有打鬥痕跡。

  而有一名年歲不大的小女孩,則是硬生生被人砸在牆上,當場斃命。

  欒丘也不能說,行兇者做的是惡事,因為死的是一群人牙子。

  那地窖內發現的倖存者,無一例外,都是十歲以下的女童。

  經過詢問,欒丘才明白,死的那名女童,是人牙子小頭目的女兒,因為女孩刺了行兇者一刀,才被人當場斃命。

  這樣的案子多了去了,到頭來基本上都是無頭懸案。

  欒丘命人當場把死者屍體處理掉,做了個簡略的匯總後,便回城交案去了。

  這幾名女童,先一併帶回縣衙,後續再處理。

  這世道講究士庶有別,但同樣也重視良賤有別。

  大夏律禁止私自將良籍降為賤籍,誘騙、綁架良人成為賤口,被視為重罪。

  可天災人禍之下,導致大量百姓家破人亡,這給人牙子掠賣人口提供了充足的條件。

  合法的賤籍主要有幾種。

  第一是債務奴隸,這也是最主要的賤籍來源。

  比如靡芳此前就屬於債務奴隸。

  第二是罪人以及遭受連坐的家眷。

  林知念此前就是此類,不過她去年響應了朝廷政策,已經入了沈家戶籍,現在已是良人。

  去年也有不少幸運兒,因此政策脫離了奴籍。

  不過如今的朝廷,一天一個主意,想一出是一出,一項政策因諸多因素的影響,未必能貫徹始終。

  第三是因戰爭擄掠來的俘虜。

  第四就是奴籍的後代,也都是奴籍。


  奴籍都被視為私有財產,可轉賣、贈與他人。

  花奴和狸奴這兩個小姑娘,就屬於此類。

  合法奴籍都有一個統一的標準,那就是由官府公證並簽發賤籍和賣身契。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官府稱得上是當世最大的「人牙子」。

  所以欒丘覺得,這群逼良為奴的人牙子,非常該死。

  那諢名為白算盤的人牙子,得知自己的一處窩點被人一鍋端了,並不敢聲張,只差人暗中去追查仇家的線索。

  損失了一批等貨色和不少財物,白算盤自然心痛。

  但幹這一行,翻船是常有的事兒。

  總不能只許你掠賣人口,不允許別人打家劫舍吧?

  就算找不到仇家,白算盤也只能忍氣吞聲。

  ……

  王大柱在醫舍休養了一天一夜,轉天一早,不等老郎中起來,便起身回崗口村去了。

  這回沒劫到多少糧食,但卻搜颳了不少財物。

  顯然那民宅是人牙子比較重要的一處窩點。

  這些財物不直接進他家門。

  王大柱會遣多人先去銷贓—用所得錢財購買米糧布帛等硬通貨。

  然後將買來的物資帶回,該下發的下發,該存起來的存起來。

  沈玉城坑蒙拐騙,王大柱打家劫舍。

  唯有趙忠這個老實人,天天領著人干苦力活。

  ……

  一日,城外,月牙澤源頭,一片青青草甸上。

  孫皓在這裡修了一座新的莊園,剛剛落成,面積沒有月牙莊五分之一大。

  不過修築的卻也頗為不俗,比那座荷塘水榭更加奢華。

  而這日,孫皓只宴請了一人,便是新任縣丞何疇。

  何疇雖然升了官品,但卻並未升鄉品,所以可以說,何疇的地位實際上沒有什麼轉變。

  何疇單獨被孫皓請來,受寵若驚。

  待孫皓在清涼的蒲團上落座後,何疇這才坐下。

  「你家那座莊子,近來可有受影響?」孫皓笑眯眯的問道。

  「年初被劫了一次,損失不小,這事兒縣令您曉得。」何疇說道,「現在倒也恢復了,可眼下鐵匠鋪子的生意也不景氣,外加……」

  何疇說著,偷瞄了孫皓一眼。

  「外加那沈玉城在官道設卡,巧立名目收取過路費,我也沒讓人把貨往郡城去送。」

  沈玉城那家黑店的名聲,早已在商賈士人群體中傳開了。

  一時之間,商賈士人怨氣衝天。

  何疇有些擔心,沈玉城這小子敢劫官貨。

  因為有一個早已成俗的規定,無主之地,誰占了就是誰的。

  領地內的花草樹木,都歸占有者。

  所以不管是士人還是商賈,他們的價值觀念如下:泉山鄉和洞口鄉的官道路段,就是沈玉城家的客廳,別說他在自家客廳里攔路收費,他就是在自家客廳天天果本,你也不能說什麼不是。

  但士人卻又有士人的想法:沈玉城這樣的投機主義者,到底只是個地方鄉團的校尉。

  他沒有軍戶之名,卻有軍戶之實。

  士人老爺在你家客廳過,那是給你天大的面子。

  可是,現在還真不好怎麼拿捏這個得勢之後,就上躥下跳的鄉野刁民。

  上回蘇永康擺宴席,宴請城裡所有士人名流,特地請了沈玉城,可不是讓他來蹭一頓飯這麼簡單。

  這就是蘇永康向所有士人團體說明:沈玉城和鄭霸先,都是老子的人。

  你們要是再敢隨隨便便動我蘇家的人,就得想想熊家是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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