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浦口村?整個驪山鄉,都找不出風雅的地方啊。」沈玉城說道。
大塢堡的規模倒是不小,中院大堂修的非常大氣。
但哪裡比得上月牙莊的荷塘水榭?那一片建立在荷塘上的建築群,秀麗雅致。
「夫君說,人靠衣裝,這屋舍何嘗不是如此?去洞口鄉一趟,看看有什麼能用得上的,都帶回來。
把隔壁大堂整飭整飭,無需大雅之堂,只需乾淨利落即刻。
既然何疇喜歡這兩名女樂,那重點就在兩名女樂上。」
林知念說道。
「有道理,我明天就去一趟洞口收菜去。」沈玉城當即一笑。
「卻也不必操之過急,可晾他一段時日,好教他心癢難耐。」林知念說道。
「明白。」
……
何疇在回到家中,洗漱過後,躺在軟榻上,心情略微煩悶。
他時時回憶起那兩名女樂的身材樣貌來。
那一件沒有下擺的胸前開口的單薄短裙,還有那一雙看似破破爛爛,但整體又充滿一種別致美感的襪。
簡直讓何疇魂牽夢繞。
他可以肯定,起碼整個安昌,所有士人家中,都沒有這種風格的女樂。
那該死的蘇子孝,真是敗興到家了!
何疇心中暗暗罵了一句。
其實這回沈玉城是真投機取巧了,運氣也是真的好。
孫皓跟蘇永康之間,天差地別。
孫皓在絕大部分的時候,都不太小氣,完全可以稱得上是財大氣粗。
他給人賞錢,給人放權,都不算吝嗇。
而孫皓在自己養的女樂一事上,卻從來不願與人分享。
他有四名絕色女樂,其姿色比蘇氏養的更佳。
這四名女樂,孫皓向來獨享。
每回宴請,也是將其他女樂拿出來伴士人宴飲娛樂,最好的從來都是藏著,只讓人羨慕。
蘇永康在金錢上,就比較會算計。
但蘇永康在宴飲一事上,卻又是整個九里山縣,最為大方的。
但凡蘇永康舉辦宴會,家中女樂全部喚出待客。
都覺得蘇永康視財如命,但其實蘇永康也算是把錢花到刀刃上。
因為眾人都不甚清楚,蘇永康該行賞賜的時候,也是百兩千兩的往外拿。
如若孫皓願意將那四名女樂拿出來與何疇分享,何疇也就不會惦記沈玉城手中那兩名女樂了。
何疇也貪財,但相對來說,沒有孫皓那麼會窮奢極欲。
他也就三大愛好,抽菸,飲酒,女樂。
像孫皓那樣動輒斥重金打造一座別院,何疇是負擔不起的。
他手中的產業,只算是歸他管理,他從中牟利罷了。
雖是壟斷的暴利行業,但盈利大頭都得上繳他的頂頭靠山。
沒有上面的士人罩著,他想壟斷冶鐵行業?早就被孫蘇兩家吃干抹淨了,哪還有今日?
何疇端著酒杯,看看自家的女樂,越看越不得勁,越看越不順眼。
「下去下去。」何疇連連擺手。
「爹今日去月牙莊宴飲,如何敗興而歸?」何疇之子進了閣樓,一邊落座一邊問道。
「那該死的蘇子孝,竟然將你爹給趕了出來!」何疇沒好氣道。
「依我看來,那豪強沈玉城邀請爹,是離間之計。」
「你當爹蠢?」何疇沉聲道,「那沈玉城什麼心思,爹還能不清楚?」
「那爹為何還要赴約?」其子何敏略微疑惑。
「蘇氏,孫氏,何氏,豪紳商賈,塢堡主,之間關係錯綜複雜。
但歸根結底,九里山縣這一盤棋,還是蘇永康跟孫皓兩人在下。
你爹也好,其他人也罷,都是棋子。」
何疇頓了頓,坐直了身子,放下酒杯。
「莫要以為依附了孫皓,就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孫皓自然是比蘇氏大方,可當你要死的時候,連眉頭也不會眨一下。
熊氏前車之鑑,近在咫尺。」
何疇沉聲道。
「聽爹一席話,兒有撥開雲霧之感。」青年認真點頭。
「你再看蘇氏,熊正林要殺一個鄭霸先,蘇永康一怒,把熊正林全家全殺了。
若要換做是你,擇取一人作為依附,你該選誰?」
何疇問道。
「聽爹這麼一說,難道爹要投蘇氏?」
「非也非也,蘇永康雖然遠比爹想像中的厲害,但孫皓也沒想像中那麼弱不禁風。」何疇笑了笑,「你將來學誰都好,千萬別學了那蘇子孝。」
這該死的蘇子孝,想想就來氣!
誰家子侄要學了他那狹隘的心胸,一家子准沒好日子過!
何疇心中瘋狂詛咒蘇子孝,但他卻沒想到,自己的詛咒即將應驗。
「哦對了,那沈玉城,別看一介鄉野武人,但此人文韜,遠在你之上。」何疇說道。
「爹您說起這個,我還真讀過沈玉城寫的小說話本。
寫的自然都是些打打殺殺快意恩仇之事,但遣詞造句,寫的極美。」
「是嗎?家中可有?拿來我看看?」
「爹稍等。」
何疇本來不喜歡讀書,可今日聽完沈玉城那一番誇讚,著實被驚得不輕。
何疇也清楚,沈玉城這回鑽了空子,投其所好,拿捏住了他的心。
但他也確實對沈玉城發生了極大的改觀。
什麼物華天寶,人傑地靈。
沒半點文墨,根本造不出這樣雄渾有力的詞來。
不多時,何疇拿到了小說話本。
字跡與沈玉城寫的名刺,還是有些差別,但能看出來,這一手字並不差。
而且跟他兒子說的並無二般,其中有些遣詞造句,讓人一讀就心潮澎湃。
這通俗小說話本,貌似還挺有趣。
「你怎會喜歡這類書籍?」何疇眉頭一皺,看向何敏。
「這……」何敏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麼回話。
士人大多不喜歡自家子侄玩物喪志,尤其是將來要承襲家業的嫡子。
「罷了罷了。」何疇隨意擺了擺手,「咱家靠著郡里的關係,也就混個下品門第,再逼著你讀那麼些聖賢書,你這榆木腦袋也讀不出個所以然來。」
「爹您這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