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對於寧西王向陳波妥協,心中有些不屑。
處處妥協,不如一刀兩斷來的乾脆。
王國軍還有兩千人呢,而且軍備不差。
要是沈玉城有這種實力,不管你這個世族那個世族怎麼想的,先把陳波趕出去再說。
不然跟陳波打了那麼久,意義何在?
真是越來越抽象了。
顧尹帶著沈玉城離開了偏堂,他腳步漸行漸慢。
「郎君,這時再與陳波交戰,只會讓漁翁得利。
如你所見,就算趕跑了陳波,他也還能捲土重來。
上源是庾氏的地盤,讓陳波去上源,是最好的處置辦法了。」
顧尹說道。
「倘若兵力足夠,司馬可還會向陳波妥協?」沈玉城問道。
顧尹沒有回應。
中午。
沈玉城帶著親兵前往龍王廟。
王大柱要跟著去,沈玉城執意不讓。
龍王廟位於涼州城西北處,整條廟街都成了陳波的軍營,守備森嚴。
沈玉城穿過重重戒備,來到龍王廟外,摘下武器後,進入廟門。
兵卒只放沈玉城和馬大彪進入,其餘親兵都被攔下。
幾名兵卒帶著沈玉城兩人進入廟宇。
只見一名中高等身材,一身紫色寬袖華袍的男人,正在給龍王上香。
稍等片刻後,陳波迴轉身來。
「你是何人?」陳波問道。
「安昌沈玉城,人送諢名下山虎。」沈玉城回答道。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有個響亮的外號,自然得搬出來。
陳波聞言,不禁細細打量了沈玉城一番。
打了這麼多天,沈玉城也已經小有名氣。
陳波早已知道,跟隨顧尹鎮守東城牆的民兵校尉,名字就叫沈玉城。
廖響跟沈玉城打了這麼多天,沒從沈玉城手中取得半點便宜。
在攻城之前,沈玉城用數百步卒,擊潰了陳奇八百騎兵。
這都是實打實的戰績。
這人確實可以用猛虎出山來形容。
「看來王府真的沒人可用了,竟然派了個小小的鄉團校尉來與本將談判,呵呵。」陳波扯了扯嘴角,故作不屑。
這回攻入城中,陳波是真的解氣。
但他也很難擴大自己的優勢。
如若他縱兵劫掠,屆時士兵飽掠負重,無心戰鬥,很有可能功虧一簣。
他不圖一時之財,他需要一個長遠的營生。
「一個小小的鄉團校尉,將廖響擋在東城外,寸步不得入。
若非軍令,廖響如何能過我的防線?」
沈玉城沉聲說道。
「僥倖打了幾場勝仗而已,年輕人不要太氣盛,本將打的勝仗,比你多了去了。」陳波說道。
沈玉城不置可否。
「本將想要的東西很簡單,讓寧西王把庾睿的狗頭奉上,本將自會領兵退去。」陳波說道。
「陳將軍若只想要庾睿的人頭,早去攻打庾氏府邸了,何須屯兵不動?」沈玉城沉聲道。
只交談了兩句話,陳波便知道為何蕭淵要派沈玉城前來了。
陳波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有如此氣場的庶人。
「行啊,那就談實在的。」陳波點了點頭,「銀十萬,糧草二十萬石,布帛十萬匹,筒袖鎧兩千,兩襠鎧一萬,步弓馬弓各兩千,環首刀四千,戰馬兩千……」
陳波洋洋灑灑拋出了一大堆條件。
「你捅死我吧。」
沈玉城冷不丁的拋出一句話,讓陳波當場愣住。
你捅死我吧?這是什麼鄉里幽默話術?
誠然,陳波也知道,寧西王不可能給他這麼多資源。
討價還價嘛。
既然蕭淵派你來,那你肯定知道蕭淵開出來的條件。
陳波不這麼開價,怎麼試探蕭淵的底細?
只是沒想到啊,蕭淵派來的鄉野庶民,居然是一塊滾刀肉。
陳波頓了頓,接著說道:「這是本將向寧西王開的條件,又不是要你家的東西,你因何心疼?」
「寧西王若是有這麼多資源,也輪不到將軍來打劫,早被各大世族瓜分乾淨了。」沈玉城坦然道。
「額……」陳波眉頭一皺,陷入沉思。
「封你當上源縣令。」沈玉城拋出價碼。
兩人陷入良久的沉默,隨後陳波問道:「無了?」
「無了。」沈玉城說道。
「哈哈哈!」
陳波大笑三聲,旋即臉色一變,怒目圓瞪:「你敢耍本將,真不信本將砍了你?」
蕭淵確實有點小氣,但也不至於小氣到這個份上。
「將軍真要砍人,也不至於一直按兵不動。」沈玉城說道。
陳波聞言,臉色又變了,又是一陣大笑。
這年輕人的膽氣是真不小啊。
「你且回吧,把本將的條件告訴寧西王,就說少一粒米,少一柄刀,本將都不可能退兵。」陳波說道。
「告辭。」沈玉城也不猶豫,當即拱手辭別,轉身離去。
這時,廖響走上前來,小聲道:「將軍,那寧西王如此羞辱你,為何不將他砍了?」
「為何要砍?」陳波反問。
「為何不砍?」廖響又問。
「砍了他,蕭淵不再與我談判,我等又該何去何從?
我們雖然進了城,可涼州軍並未傷筋動骨。
幾大世族不舍可能容忍我們,也給不了我們想要的條件。
只有蕭淵才能讓兒郎們平穩落地。
還是說,你想當一輩子反賊?」
陳波說道。
如若涼州軍受挫,陳波可以用武力壓制各大世族,他哪裡需要跟蕭淵談條件?
他可以直接逼迫蕭淵答應他所提出來的條件。
涼州軍,王國軍,各大世族的私兵部曲,加起來實力比陳波強了好幾倍。
這回能攻進城來,真就是運氣使然。
以前按部就班拿不到的東西,現在不僅僅有機會拿來,甚至還有可能高人一等。
沈玉城提到了上源,那麼蕭淵的意思,陳波大抵上也清楚了。
上源是庾氏老巢,蕭淵這是想讓他和庾氏鬥起來。
倒也不是不行,反正陳波也看庾氏不順眼。
庾氏作為涼州的老牌世族,實力遠比寧西王雄厚。
蕭淵也就剩一個顧氏鼎力支持了,但顧氏早就是瘦死的駱駝,只剩空骨架。
蕭淵對付不了庾氏,他和蕭淵聯手,未必對付不了庾氏?
若是兩年前,一個上源縣令對陳波來說,是實打實的大官。
只是現在,區區一個縣令,無法滿足陳波的胃口。
「殺了他,也許可以讓寧西王主動提高價碼。」廖響說道。
「這沈玉城不是王國軍,也不是蕭淵心腹,殺不相干的人,蕭淵會心疼?」陳波說道。
該冒的險已經冒了,現在該求穩。
他陳波也不是嗜殺之人。
而且,陳波除了要考慮自己的利益之外,也該考慮明里暗裡支持他的世族的利益。
人家對他投資,肯定求回報。
如若陳波什麼也無法拿回去,後續失去世族的支持,他可就真要成流民帥了。
「將軍遠見。」廖響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