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天鳳坐在書桌後,看完孫皓送來的名刺,放在一旁。
孫氏最近與他來往甚篤,他也跟孫氏保持著一定的曖昧。
孫皓的意思是,讓他裝作孫氏的遠房親戚,化名去參加孫元洲的新婚典禮。
呂天鳳當場笑嘻了。
那年冬日,呂天鳳想救父親,四處求人無果。
後來沈玉城出手相助,搭上了蘇氏的關係,才得以讓他父親和小妹從牢獄裡活著出來。
前些日子蘇永康被人害了性命,呂天鳳沒趕上。
就孫氏父子這對豺狼虎豹的作風,呂天鳳想法子把這門親事給搶了,也算救了蘇子規吧?
當然了,就算孫氏是情真意切的要娶蘇子規,呂天鳳也得想辦法將蘇子規給撈出來。
還能順帶去蹭一頓大魚大肉。
每天米飯配鹹菜,還有一口酒吃,日子倒也過得不錯。
確實是很久沒有大快朵頤了。
……
正月二十早上。
林知念身體不適,沈玉城帶她到鄉上,找老郎中把脈。
老郎中問了些基本的問題,然後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須,露出淺淺的笑意。
「恭喜縣尉,恭喜娘子,喜脈。」老郎中笑道。
沈玉城腦子有點短路,微微張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仔細想來,林知念這一年來將養的非常好,傷寒都未曾有過。
如今突然身體不適,竟然是有了身孕!
喜脈,要當爹了!
「好好好!」沈玉城如同活過來一般,激動的連連點頭。
「請老爺子開兩副安胎藥。」沈玉城連忙欣喜的說道。
「娘子氣血充足,筋骨康健,無需用藥調理。
只需多休養,注意飲食,忌辛、寒、酒……」
老郎中說了些注意事項。
「多謝老爺子!」沈玉城連忙拱手道謝。
「縣尉多禮。」
沈玉城攙著林知念的胳膊,就跟攙著懷胎七八個月的孕婦似的。
「沒那麼誇張,我能走的。」林知念溫柔的笑道。
沈玉城一時激動,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然後扭頭朝著旁邊的馬大彪說道:「彪子,以後在家裡別咋咋呼呼的,要是驚動了娘子的胎氣,我定不饒你。」
「嘿嘿,好嘞。」馬大彪摸了摸腦袋。
然後轉頭一臉嚴肅的看向其他親衛:「都聽見沒?以後在家裡走動,都給老子注意些,手腳都輕便些,要是衝撞了娘子的胎氣,看老子不抽你們!」
沈玉城估算一下預產期,約莫要到九月,跟王大柱兒子相差一個月左右。
回到村口,周氏趕忙上前詢問林知念的情況。
「娘子怎樣?郎中怎麼說?是不是害了風寒?」周氏急切的問道。
「郎中說,娘子是喜脈。」沈玉城說道。
「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你們小兩口一年都沒個動靜,我還以為……好好好!咱們家小石頭以後就有玩伴啦!」周氏頓時笑的花枝招展。
沈玉城攙著林知念的胳膊上台階,說道:「娘子當心階梯。」
「真沒那麼誇張。」
「進屋歇著,鄉上的事情你暫時別操心了,有靡鈞在呢,學舍的事情我讓子敬幫你打理。」
「也不是什麼都做不了。」
……
林知念懷有身孕一事,經周氏之口,沒幾日就傳遍十里八鄉。
各家各戶紛紛送來安胎禮,又叫催子禮。
王大柱給林知念送來一件雪白的狐裘。
估摸著是他做給周氏的,尺寸比林知念的身段稍微大一點。
但周氏也沒穿,加上她也心疼林知念,所以便當做安胎禮送給林知念了。
沈玉城也沒來得及準備回禮,於是便以紅包作為回禮。
沈玉城依舊按照慣例,每天早早的出門去月牙莊,吃了午食便回來。
軍隊操練的事情,沈玉城依舊需要事事操心。
黃野作為督伯監管操練,騎兵的進步堪稱神速。
沈玉城則多抽了些時間,陪伴林知念讀書下棋,或是在塢堡周圍走動走動。
時間一轉,已是正月二十五日。
林知念站在沈玉城面前,幫沈玉城穿衣束帶。
一身寬袖白衣,頭髮束起,綁上綸巾,紮上腰帶。
照著粗糙的銅鏡大略一看,身姿挺拔,有幾分文人雅士的既視感。
不過沈玉城還是不習慣穿寬袖長袍,總感覺身上哪哪都松松垮垮的。
但士人都喜歡這種風格的服裝,喜歡種飄逸灑脫的鬆弛感。
「夫君都準備齊全了?」林知念問道。
「按照娘子的謀劃,都已準備妥當。」沈玉城回答道。
「去吧,讓九里山縣所有的士人,都看看夫君的風采。」林知念笑道。
沈玉城出了塢堡,坐上馬車,進城去了。
看完隨身攜帶的文書,放在車廂內,此時馬車已經進了城。
城中蕭條之感愈發濃重。
馬車從主道走過,便有不少乞丐隨行。
到了孫府,馬車停下。
孫府里里外外張燈結彩,敲鑼打鼓,熱鬧非凡。
而孫府大門外,卻有幾百衣衫襤褸的乞丐,拿著破碗蹲在院牆邊上。
沈玉城交了名刺,跨過孫府大門。
「沈縣尉到!」門房吆喝了一嗓子。
比沈玉城先到的老熟人們,紛紛上前來打招呼。
這時,孫皓親自迎了出來。
「縣尉駕臨,蓬蓽生輝啊。
今日賓客繁多,若有照顧不周之處,還請縣尉多多海涵。
老夫以為縣尉設下座次,裡面請。」
孫皓一臉喜氣,客客氣氣的說道。
「恭喜孫公,今日孫府收親,小子可得多飲兩杯,沾沾喜氣。」
「好說好說。」
客套一番後,孫皓去接待其他賓客去了。
這時,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沈公。」
沈玉城回頭一看,這不是崔師齊麼?
沈玉城才滿二十一歲,如今竟然也被人稱一聲「沈公」了?
「沈公,仆上回跟您提的那事兒,價錢還能談一談,您看……」
「哎~崔郎,今日孫府大喜,我來飲一杯喜酒,不為公事,改日再談。」沈玉城隨手一擺,同何疇等人往中堂去了。
崔師齊看著沈玉城的背影, 滿心無奈。
幾人進了中堂,找到座位落座。
沈玉城掃視一圈,發現到場的賓客當中,除了本地士紳之外,還有幾位穿著華貴的陌生人。
應該是郡城來的士人。
一直有人將目光投放到沈玉城身上。
但多是不屑。
見沈玉城這一身簡潔的士人穿扮,就覺得沈玉城是沐猴而冠。
這時,靡芳湊到沈玉城身邊,小聲道:「郎君,此事如何?」
「我已安排妥當,靡伯放心吧。」沈玉城小聲回答道。
「好。」靡芳點了點頭,「對了,入築地的百姓越來越多,糧倉告急,再有十日,我恐無能為力了。」
沈玉城估算了一下時間。
「十日夠了,屆時會有糧食補充。」沈玉城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