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一角。
喬裝打扮過的呂天鳳坐在桌子上,剛剛看到沈玉城穿過庭院,心情有些激動。
玉城哥兒那一身穿扮,雖不富態,但衣袂飄飄,風度超然。
「郎君,瞧見了嗎?剛剛那一襲白衣的高瘦青年,便是沈縣尉。」陳康湊到呂璉身邊,小聲說道。
「長得也就比我稍微英俊些而已。」呂天鳳笑道。
陳康看了看呂天鳳,又看看消失在不遠處的沈玉城的背影,眉頭輕輕挑動。
呂天鳳中等身高,五官長得端正,早年從來不干力氣活兒,養的細皮嫩肉。
只是這短短一年,呂天鳳風吹日曬雨淋,皮膚變得粗糙黝黑,如同被磨刀石打磨過一般。
他這副尊容,實在是談不上英俊二字。
沈玉城是典型的天生麗質,陳康以前認識的最英俊的士人子弟,才能拿來和沈玉城的身姿外貌相比。
「怎麼還臭美上了?」陳康問道。
陳康往呂天鳳身邊湊了湊,小聲道:「既然你這麼英俊,跟我女兒的親事……」
呂天鳳沒回答陳康的話,小聲說道:「待會兒打包點雞腿,我家姑娘愛吃。再隨便弄點什麼下酒菜回去,晚上讓老田和蠻子都享享口福。」
「我跟你說東,你就跟我說西。」陳康沒好氣的白了呂天鳳一眼。
這時,酒菜一一端了上來。
呂天鳳開始胡吃海塞,完全沒個吃相。
緊接著,新婚典禮開始了。
典禮在中堂舉辦,熱鬧非凡。
洞房內。
一身大紅喜服的蘇子規,端坐在床榻正中間。
隱在袖中的右手,死死捏著一把剪刀,手指早已發白。
她不想活了,可事到臨頭,突然又怕死。
只恨自己生在了蘇家,攤上個這樣的兄長。
若有下輩子,她寧願生在一個普通人家。
不知道過了多久。
忽然有一隻手死死地抓住蘇子規的手腕,往上一抬。
袖口落下,剪刀露了出來。
孫元洲一張秀氣的面容露出猙獰的笑意。
「嘖嘖,小美人,這小身段在這九里山縣,也是獨一份兒。
你想死本公子也不攔你。
不過等你死了,本公子就把你扒了,任人褻玩。
玩完了再把你拖到東市,掛在門樓上示眾。
看你還敢不敢死?
等本公子宴賓客回來,好好跟你玩,嗯,還得讓我爹也品嘗品嘗,嘿嘿嘿……」
孫元洲也不去搶蘇子規手裡的剪刀,直接一把甩開蘇子規的手,轉身大笑著離去。
蘇子規淚如決堤。
她扭頭看向手中的剪刀,腦中不斷回憶孫元洲的話,心如刀絞。
如此惡毒的威脅,簡直是畜生不如!
她恨不得將孫元洲碎屍萬段!
可她突然又恨自己是個是個柔弱的女兒身,連刀都提不起來。
「畜生!」蘇子規咬牙罵了一聲。
可渾身上下,卻充滿一股無力感。
她以為自己可以選擇怎麼死,可到現在她發現自己連想死的資格也沒有。
如果父親在世,怎麼可能讓她遭受這種委屈?
夜幕緩緩降臨。
他走到紅床前,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蘇子規。
她蓋著紅蓋頭,身姿單薄,肩膀正在微微聳動,應是在哭泣。
「小娘子,搶了你當老子的老子的壓寨夫人去。」呂天鳳忽然出聲,嚇了蘇子規一跳。
只見蘇子規突然直了直身子,抬手捏住蓋頭一角,想掀開卻又未掀開。
「你……是誰?」蘇子規連忙問道。
蘇子規可以肯定,這個聲音非常陌生,此人她一定不認識。
呂天鳳毫不客氣,直接扯掉蘇子規的蓋頭。
只見蘇子規臉色慘白,臉頰掛著兩行決然的清淚,滿是悲傷。
蘇子規下意識的抬手遮掩,眸光卻挑起,看向呂天鳳。
此人一身僮僕裝扮,好像是孫府的奴僕。
他臉上明顯有喬裝打扮的痕跡,但掛在側臉的兩條刀疤沒能完全掩蓋住。
其人年紀不大,卻目光鋒利如刀,充滿一股野性。
「我叫呂天鳳,小姐可聽過?」呂天鳳問道。
「什麼?你竟是……」蘇子規滿臉不可置信。
流民帥呂天鳳!
「小姐要不跟我走,我可就搶了。」呂天鳳咧嘴一笑。
蘇子規聞言,目光頓時下沉,慘白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這孫府對她而言,本就是龍潭虎穴。
落在孫氏父子手裡,她絕對不可能有任何好下場。
倒不如跟這呂天鳳走!
將來是福是禍,全憑天意。
「你沒時間考慮,要麼你跟我走,要麼我把你打暈了帶你走。」呂天鳳說道。
「我走!」蘇子規趕忙站了起來。
呂天鳳立馬扔下一套普通服裝。
「快點,我們時間不多。」呂天鳳說道。
「你能不能迴避……」
呂璉把帘子拉下,轉過身去。
「快點,老子耐心真有限,你再嘰嘰歪歪,老子就親自動手給你換。」
「我馬上!」
蘇子規趕忙換衣服,期間不斷透過紗簾去看呂天鳳。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道單薄的背影,讓蘇子規心中產生了一股極強的安全感。
很快,蘇子規換好了衣服,從帘子後走出。
「跟在我後頭,不要緊張,也不要出聲。」呂天鳳說道。
他就這麼帶著新娘子走出了新房,走出了庭院拱門,順著連廊往後院走去。
直到出了後門,上了提前準備好的馬車。
呂天鳳坐上鞍座,一抖韁繩,馬車慢慢的啟動,穿過孫府後巷,消失在拐角處,往城北不疾不徐的行駛而去。
呂天鳳還真沒想到,自己開口恐嚇蘇子規,她居然能主動跟他走。
其實他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他有辦法讓蘇子規主動跟他走。
而林知念給沈玉城出的主意,與呂天鳳所想的主意一樣。
鄭霸先在庭院外,吸引了附近僮僕的注意力。
裝成僮僕的靡蒙,帶著一名婢女,進入了新房。
這時候,床上坐著一人。
靡蒙打眼一瞧,就覺得哪裡不對勁。
小姐身姿嬌小瘦削,可坐在床上那人,體型好像有些過高了。
靡蒙走上前去,急聲道:「小姐,我來救你來了,快跟我走,晚了就來不及了!」
「什麼?」
那人主動掀開蓋頭來。
這一瞬間,靡蒙先是愣住了片刻。
緊接著一個戰術大跳步往後跳開。
他直勾勾的盯著床上那人。
那哪裡是大小姐?分明是一個長相醜陋面容枯瘦的中年男人,而且臉上還塗著鬼一樣的紅妝。
靡蒙愣了很久,終於回過神來。
他趕忙上前一步,將蓋頭重新給那人蓋上。
「沒事了,您忙,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