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顏卿坐下身來，先倒上一碗茶，然後抬手揉起了眉心。
這批糧食在司州境內被一夥盜賊所劫，卻不知道頭領是誰。
司州境內，絕不可能有無名之輩統領的大規模武裝力量。
這批糧食可是她通過裴延的名義，走的官府漕運，沿途有官兵看護。
敢向這批糧食下手的，背景一定非常深厚。
糧食十有八九是拿不回來了。
款項還沒結清，但裴顏卿也不可能讓貨主單方面承擔損失。
不然賠了錢不要緊，連同信譽也一併賠了，以後再想做橫跨數州的生意，可就難了。
好在今年攬下了幾樁大宗生意賺了個盆滿缽滿，不然這種程度的損失，裴顏卿都有可能承擔不起。
「鏡奴，你馬上去喚雀兒回來，再通知別駕和司馬一併過來，快去。」裴顏卿朝著龔尚景吩咐道。
「仆這就去，夫人稍安勿躁。」
龔尚景趕忙跑了。
下午，顧尹沈玉城和靡鈞一同到了顧府北院，進了書房。
幾人先後落座，只見裴顏卿頭也不抬的看著文書。
「我跟你們交代一件事，到秋收之前，四郡短缺的糧食，需得幾位另尋他路。」裴顏卿一邊翻看文書，一邊說道。
幾人聞言，面面相覷。
「江東運來的糧食於司州被劫，顆粒不剩。」裴顏卿接著說道。
幾人聽到這話，皆是心頭一緊。
「怎麼會……」顧尹欲言又止。
「你們自行商議吧。」裴顏卿起身走出了書房，向龔尚景交代了一聲，給書房中幾人準備晚食。
「靡鈞，糧食缺口多大。」顧尹朝著靡鈞問道。
靡鈞立馬回答道：「沒有這批漕糧入倉，接下來四五個月的糧食缺口五十萬石左右。
若低於這個量，定會產生饑荒。」
安昌郡不缺糧，最缺糧的是集中了四郡大半人口的寧西郡。
銅陵郡已經確認會有糧食短缺，估計金陽郡的情況也不會太樂觀。
單靠短期農作物和野菜，無法滿足所需。
本來指望裴顏卿向外地買糧，補上關鍵缺口，誰曾想漕糧還能在司州被劫？
顧尹想著，既然問題發生了，定要想辦法解決，決不能讓涼州爆發饑荒，進而發生大規模民變。
「此前李才西去，並未換來多少戰馬。
今年馬苑已有三百多匹西涼大馬出欄，可以用部分戰馬向益州李氏換點糧食。
人都吃不飽飯，出售一批馬匹，正好緩解糧食緊張。」
以戰馬換取物資，是極為無奈的決定。
不到萬不得已，誰也捨不得拿上等駿馬去換糧食。
益州糧食產量遠高於涼州，但此前鄭霸先帶回來不少情報，益州糧食產量滿足自需不成問題，想大量外銷也不容易。
但之前李才提及過，西涼大馬可向益州換米糧。
蜀道難走，但有足夠的利益驅使，再難走的道，李越也會想辦法走通。
「我晚上去找我外公，看看能不能從他老人家那連買帶借，再弄點糧食來。」顧尹說著，又陷入片刻沉思。
然後顧尹看向靡鈞，問道：「安昌郡能征多少糧食？」
「先前收編了小月氏五千餘口，安昌郡能擠出來的糧食，估計數量不多，不過卻有其他法子可實施。
這兩年九里山縣興修水利，全縣養魚，今年產量應該能翻幾番，可提前捕魚，拿魚向本地富戶換取其家中多餘的糧食，能湊多少是多少。」
靡鈞一邊思考，一邊回答道。
「嗯。」顧尹點了點頭。
益州換糧，向裴氏或買或借糧，再加上九里山縣的魚……
「可能還是遠遠不夠哇。」顧尹眉頭緊皺。
富戶手裡肯定都有餘糧，但本地的總存糧量並不大。
向本地富戶換糧，可能跟杯水車薪差不多。
「你們慢慢商量，我先回去。」沈玉城起身走了。
回到府中，沈玉城背著手，在前庭樹蔭下來回踱步。
馬大彪蹲在一旁，抓耳撓腮，似乎正在殫精竭慮的想法子。
林知念往前庭眺望了一下，見沈玉城在，便走了出來。
「夫君今日回的挺早。」林知念輕聲笑道。
「這下可難了，竟然遇到了連裴夫人都解決不了的難題，哎！」馬大彪思來想去，完全沒思路。
「什麼難題？」林知念問道。
「裴夫人從江東購入的糧食被劫了，涼州即將斷糧，現在大家都在想法子湊糧。」
馬大彪重重嘆氣：「哎！早知道我就少吃點，多少能節省點糧食出來。」
「漕糧？被劫？何處被劫的？」林知念立馬走上前來，俏眉一皺。
「在司州被劫的。」馬大彪回答道，「娘子您說，漕糧到了司州還能被劫，真是奇了怪哉。」
「想了什麼辦法？」林知念又問道。
「幾位郎君商量的，我也不知道想了什麼辦法。」馬大彪搖頭道。
「九里山縣提前捕魚，從本地富戶手裡換糧。
以部分戰馬，向益州換取糧食。
七郎再找裴公商議商議，看河東裴氏能出多少糧食。」
沈玉城皺著眉頭說道。
「向益州換糧行不通，蜀道難行，押送大批量物資，來回便是數月之久。」林知念立馬否定了第二條。
沈玉城旋即反應過來，上回李才運來萬斤蜀鐵，體積並不大，所以走得稍快些。
若要運送數萬石甚至數十萬石糧草，沿途耽誤的時間會成倍增長。
林知念正在思考辦法，至於張掖，她只閃過一個念頭就自動否決了。
張掖不是糧食產地，如果想通過張掖買糧，又得張掖貴族向西域諸胡買糧，沿途消耗比蜀地運來西涼還要大，再轉幾手，張掖貴族肯定坐地起價。
而且，時間上也來不及。
遠水解不了近渴，目前只能將目光放到雍州。
只見裴顏卿快步走進庭院，她腳步不停，一邊往前堂走，一邊語速飛快的說道：「讓你留下吃晚食，你卻獨自走了。」
沈玉城和林知念立馬轉身，進了前堂。
「你們幾個平日裡主意多，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卻一個個都抓了瞎？
你們要拿戰馬向益州換糧，大批量糧食必須轉漢中、扶風再入涼，沒四五個月，益州的糧進不來。
真要向本地富戶買糧換糧，別有用心之人定會將糧價抬上天去，亦是不可行。」
裴顏卿語氣嚴肅。
「姐姐與妾想到一塊去了。」林知念輕輕點頭應道。
「想在短期湊足五十萬石糧，只有從關中、漢中兩地想辦法。」裴顏卿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