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扶風王府。
中庭，屏風後方，葉統與幾名幕僚站在一塊。
「大王今日為何答應天價戰馬？」那幕僚心裡很清楚，葉統之所以會和沈玉城達成交易，主要是因為一千西涼大馬。
可就算如沈玉城所說，西涼大馬溢價奇高，也不至於能換如此多糧食。
「大王，如今涼州缺糧，說是運往西涼的一批漕糧在司州被劫。
大王拿出來的，可是給涼州的救命糧。
大王今日該咬死了拿二十五萬石糧出來，再讓沈玉城加一千戰馬。
只要大王態度堅決，那小子定會答應。」
另外一名幕僚說道。
今日沈玉城在他面前一通炫富，讓他有些懷疑西涼到底真缺糧還是假缺糧。
有了這一千西涼大馬，再加上他手中保有的五百正經戰馬，就能組建一支一千五百人的正規騎兵出來。
葉統也不想去爭霸，他就圖個自保而已。
只要騎兵一擺出來，他話語權的分量將提高一個檔次。
所以這批戰馬入他帳下，並非戰馬本身溢價這麼簡單。
葉統的實控無法覆蓋雍州全境，出了扶風，影響力約等於無。
而現在葉統在扶風的影響力直線上升，還是託了沈僉的福。
糧食對他來說並不重要，向本地貴族換糧，向百姓征糧，二十多萬石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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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糧食他自己不用，過不了幾個月朝廷下來人，又得征走了。
今年的旱澇災害沒去年嚴重，再加上有沈僉在雍縣虎踞，流民對農田的破壞也遠沒去年嚴重。
所以葉統估計，今年秋季光是扶風境內，收成超百萬石糧食完全不是問題。
將這支騎兵武裝起來，也不用打仗，派出去收糧，多少能收上來一點。
到底他還是雍州刺史嘛。
本地塢堡主流民帥，不看他葉統的面子，也得看他這一千西涼大馬武裝起來的騎兵的面子不是？
葉統把帳算得很明白，所以今天才答應的非常爽快。
「孤與涼州達成交易，說無奈也有幾分無奈。
爾等切莫從中作梗，安安心心的將糧食交予涼州方面。
倘若哪天孤這座山頭倒了，沈僉可不會保你們的榮華富貴。」
葉統沉聲道。
這一句話立馬堵住了幾名幕僚的嘴。
「走吧，會客。」
葉統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庭中等候多時的一行人，立馬起身行禮。
這些都是扶風本地豪強，而且少了好幾張葉統看不慣的面孔。
「拜見大王。」
「大王多日不設宴，今日怎的有如此雅興？」
「哈哈哈。」葉統爽朗一笑，擺了擺手，先讓眾人坐下。
然後讓人呈上今日沈玉城所留下的幾件樣品。
這些豪強看到全套嶄新的兵甲，立馬起身圍了過來。
「嘿呀，這鐵鎧成色不錯啊。」
「這刀鋒如此鋒利，好刀，好刀！」
眾人心想，該不會是葉統從供給朝廷的兵甲當中扣下了一批，打算轉手賣給他們吧？
「這一套兵甲是孤今日購得，總共五千套，可花費了孤不少財帛啊。」葉統捋著濃密的鬍鬚笑道。
「五千套！」
「大王武裝起五千精銳，定可恢復昔日雍州榮光啊！」
眾人吹捧了起來。
如若真有五千套眼前的兵甲，能武裝起一支不輸給禁衛軍的精銳步卒出來。
「這些只是小菜，孤今日還從西涼購入三千西涼大馬。」葉統見眾人肅然起敬，愈發的得意了起來。
「三千西涼大馬？不是說那顧尹上任之後，不再向外兜售西涼大馬了嗎？」
「對啊，今年涼地可沒流出過一匹西涼大馬。」
……
眾人眼巴巴的盯著葉統，等著葉統跟他們談交易。
三千西涼大馬，五千副兵甲，這得多少錢啊？
葉統淡淡一笑，說道：「戰馬兵甲，盡數武裝王國軍。」
葉統掃視一眼，見眾人有些失望，心中更加得意。
「不過麼，最近孤還購入了一批霜華鹽，數量不少。
諸君也知道，霜華鹽被裴夫人壟斷，價格全由她一人說了算。
我雍州軍民，欲取一物，怎要受一婦道人家掣肘？
所以現在孤手裡有一批霜華鹽，諸君可拿糧食布帛良田來換，錯過今時，孤可不能保證往日還能有這麼多。」
葉統笑道。
對眾人來說，買不到戰馬兵甲，能買到霜華鹽卻也不錯。
霜華鹽在雍州的價格本就很高，但若出了雍州，甚至可以說十里一個價。
「敢問大王，有多少霜華鹽能交易？」
「十萬斤。」
「十萬斤！」
「大王威武！」
……
台原東緣。
沈僉下了馬，手執馬鞭指向東方。
「那是岐山，過了岐山便是關中西部第一大台原，屬美陽縣，是關中西部第一要衝。」沈僉沉聲說道。
「眼下不是有一條河谷阻絕麼？為何過了河谷才算關中西部第一要衝？」沈玉城問道。
「向東可直入京兆，退可守雍縣。
向東北可入馮翊，直達蒲津渡，向正北可奔襲北地郡。
這關中可不是涼州，路就那麼幾條。」
沈僉看了一眼正認真消化信息的沈玉城，眯眼一笑。
「若有一萬精騎鎮美陽，進攻退守，則可輕易掌握雍州全境。
如此再去漢中平原，亦是不在話下。」
沈僉接著說著，又暗自嘆了口氣。
「若真有萬騎精銳，我還要跟扶風王做什麼交易？」沈玉城喃喃道。
沈僉哈哈一笑，說道：「小子，你不是想要雍州地盤嗎？若你能駐軍美陽，你我東西連成一線，不出三五年，老子就能幫你養萬騎精銳。」
聽到這話，沈玉城隱隱有幾分熱血升騰。
難怪老爹這麼晚了還帶他來這邊觀摩地形，目的在這啊。
沈玉城本想問一句，老爹你為何不搶美陽？
沈僉看出了沈玉城的疑慮，便自行解釋：「地盤擴張太快不是好事，我的目標暫時不在東邊，而在南邊的陳倉。」
沈僉頓了頓。
「眼下益州李氏與涼州交好，但李氏一定想拿漢中。
你猜猜看，李氏拿下漢中後，會打雍州嗎？」
沈僉又問道。
「會？」
「小子，多讀讀史書。」沈僉不再解釋，又拍了拍沈玉城的肩膀。
「今晚就在這下營，我讓人去殺頭羊，開開葷腥、
最近天天吃素，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等明日天亮了，再帶你上岐山瞧瞧東面的台原。」
沈僉笑道。
「老爹天天吃素？」沈玉城滿臉將信將疑。
「是啊，看看明天會不會有肥肉吃。」沈僉說道。
沈僉說的吃素，是最近一段時間都沒出去劫掠。
今夜要開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