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不知哪裡來了一隊人，送來了營帳等器物，就地紮營。
沈僉親自宰羊，正欲架起大鍋燉煮。
沈玉城覺得燉煮的羊肉吃多了，總這麼吃也沒味。
又見現有的油鹽管夠，於是沈玉城提議，讓他來烹飪這隻羊。
沈玉城一邊做著手頭上的活兒，一邊思考著老爹的話。
李越肯定想取漢中，但取漢中難道不是為了進軍中原嗎？
想著想著，沈玉城忽然眼前一亮，看向正和幾個生面孔交談的沈僉。
「老爹，益州李氏取漢中，意在伐涼州哇！」沈玉城忽然說道。
「你小子反應挺慢，但能想明白卻也算你聰明。」沈僉以為沈玉城一時半會想不明白。
因為沈玉城還是第一次踏出涼州，對外州的局勢和地緣並不了解。
「你如何想明白的？」沈僉問道。
沈玉城也不是自己想明白的，而是……
昔日諸葛丞相北伐漢中，戰略目的是隴右，而不是以漢中為跳板，直接攻略中原腹地。
沈玉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忽然又想起一茬來。
「哎老爹，怎麼不見王絡之和郭華兩位仁兄？」沈玉城這才反應過來，沈僉的兩名絕對心腹完全沒出現。
沈玉城和這兩人早已熟絡，他來了，這兩人不至於連面都不露。
沈僉笑了笑，不作回答。
人不見了，自然有不見了的理由。
沈僉這一步棋，走的極為刁鑽。
「腹中飢餓，你這羊得烤到什麼時候去？」沈僉催促了一句。
「快了快了。」
「沈公，沒想到公子竟然還會一手烤肉的手藝，都給我香迷糊了。」
「瞧你這點出息，都快趕上馬大彪了。」
一旁蹲在地上玩螞蟻的馬大彪抬頭一看，一頭問號。
「我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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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後，美陽縣外馬蹄如雷。
縣內官吏還沒反應過來，外郭已是火光沖天，百姓四散奔逃，喊聲震天。
軍隊靠近城牆之時，驚出了美陽縣縣令許湯一身冷汗。
軍陣後方。
王絡之與郭華兩騎並立，觀望著縣城的方向。
以往城池比莊園塢堡難攻略，但如今這局勢卻反過來了，有的大型莊園塢堡比城池還難啃。
卻也不奇怪，貴族豪強們的重點可沒放在城池上，都放在了自家莊園塢堡上。
要是在北方，如果沒有一座堅固的塢堡，根本就沒有和劉淵對話的可能性。
美陽縣西郊那座名為坪山塢的塢堡，有重兵把守，固若金湯，比美陽縣還難打。
「沈公真就吃准了那許湯會回防縣城？」郭華有些疑惑。
今夜他們的目標不是縣城，也沒攻下縣城的打算，真正目標是坪山塢。
但如果坪山塢內的守卒不調離出來，他們想啃下坪山塢，得掉一嘴牙。
「且看吧，許湯如果不上當，咱不是還有備選麼？美陽地界內又不止一座塢堡，今夜上了周原，總不會空手而歸。」王絡之說道。
時至後半夜，外圍斥候來報，西面來了三千敵軍，正是來自坪山塢。
王絡之聞訊大喜。
「執行計劃，我去坪山塢，你和許氏部曲交戰！」王絡之連忙調轉馬頭，一聲令下，領著騎兵疾馳而去，消失在黑夜中。
郭華趕忙收攏攻城的兵卒，連忙撤退。
曠野上，郭華與許氏部曲正面遇上。
而這時，許湯見攻城軍隊突然退了，感覺自己像是被耍了，一怒之下，親自領兵出城，與從坪山塢趕來的援軍東西兩麵包夾郭華。
王絡之領軍悄然摸到坪山塢近處，此刻駐守塢堡的主力已被調走，守備空虛。
塢堡牆上的守卒正談論著美陽縣遭遇襲擊的情況，一個個都見怪不怪。
箭樓上忽然有人大喊一聲：「不好，有敵軍，快防備！」
聽聞此言，牆上守卒再往外一看，卻見有成百上千騎兵飛速靠近。
幾輪箭雨劃破夜空，覆蓋向院牆之上。
那箭樓上的守卒慘叫一聲，從高處摔落下來。
王絡之拋出兩個字來：「速取！」
有騎兵在塢堡外遊蕩，不斷截殺從塢堡倉皇逃出，打算去通風報信的守卒。
……
縣郊外。
郭華人數遠不如許湯多，但他的目的是拖住許氏主力，無需跟對方決戰。
戰至天明，郭華轉戰多地，在縣郊外來回兜圈子，牽著許湯的鼻子跑。
這許湯應該是被打出了真火，又下令徵調了兩千丁壯。
七八千人，估摸著美陽縣的丁壯都被徵發完了。
郭華心想，他們要是再有一路軍隊，這時候甚至可以去劫掠美陽縣。
由於在并州跟隨沈僉打游擊，學到了不少真本事。
以至於郭華現在稍微有些膨脹。
如果給他足夠多的時間，比如說打個半個月一個月的，他甚至有信心可憑著手中幾百人將許湯主力全部磨滅。
五百精騎人人身經百戰，又裝備精良，從戰術層面來看，許氏部曲遠不如他們。
不過郭華也知道，這只是理想局面。
真想全殲這支許氏部曲，得跟對方正面決戰。
許湯被郭華溜了一晚上，確實很上頭。
可他現在退又不能退，一退這些騎兵就會進外郭掠殺，包過去這些敵騎卻又跟泥鰍似的，扭頭就跑。
這種賊匪最是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但許湯麾下騎兵數量不多，攆不上對方，所以只能跟以往一樣，先跟對方耗著，等對方隨身攜帶的糧草耗盡了自動退去。
跟賊匪對峙數日甚至十數日的情況，時有發生。
雖然現在許湯還不知道對方的具體身份，但等對方退走之時，派斥候尾隨，只需看對方退去了哪裡，便能知道對方的頭領是誰。
能擁有五百精銳騎兵的頭領，在本地定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如此一邊對峙一邊轉移，許湯總算感覺哪裡不對勁，但卻又說不上來。
兩三日後，這支騎兵總算是自動退走了。
許湯當即命令斥候尾隨過去。
而就在許湯前腳剛回到縣城之時，便有快馬馳來。
馬背上的兵卒飛身下馬，連滾帶爬的跑到許湯麵前。
「縣令，大事不妙，坪山塢被劫！」
「什麼！」
「三天前有一支軍隊趁著夜色摸到了塢堡外緣，等我們發現之時……」
「走！」
正要收兵的許湯連忙下令，帶領軍隊火速趕往坪山塢。
等到坪山塢之時，只見塢堡內死傷遍地。
牲畜、米糧、錢帛直接被搬空，連人口都少了上千！
「賊兵逃往何處？」許湯勃然大怒。
「賊騎貌似往南逃了！」
「南？陳倉來的？」許湯冷聲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