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湯先下意識的想了下陳倉的各路豪強,旋即一個念頭就否決了。
現在已經不用等到斥候尾隨其歸巢,許湯已經知道是誰了。
如果是陳倉來的賊兵,在美陽縣搞出那麼大動靜,搶走大量物資逃離,雍縣方向不可能沒有半點察覺。
沈僉的地盤,可就挨著陳倉。
沈僉那老小子非常桀驁,一有軍隊攜帶大量物資從他眼皮子底下過,他定會雁過拔毛。
所以陳倉豪強要劫掠,哪怕南下長途劫掠,也比來美陽劫掠來的靠譜。
這支賊兵定是虛晃一槍,把矛頭指向陳倉。
而實際上是雍縣來的。
而現在雍縣周邊,幾個以往跟許氏有過節的塢堡主,都被沈僉宰了。
現在雍縣只有兩股大規模武裝力量,一是王府,二是沈僉。
葉統不可能佯裝成賊兵來美陽劫掠,因為許氏就是葉統的附屬勢力。
許湯的堂叔許洋,便是現任雍州別駕,州府核心官僚。
真相只有一個,罪魁禍首是沈僉!
他堂叔跟沈僉有過節,而許湯自己也跟沈僉產生過摩擦。
此前差人押送一批糧食送往王府,過了岐水就被劫了,同樣禍水南引。
那時候許湯不知道是誰,但後來查到了,就是沈僉乾的。
許湯想找機會報復回去,但沈僉那老小子精明得很,他的手哪怕往陳倉伸,也從不伸向美陽地界。
現在沈僉把雍縣以南全掃清了,終究是按捺不住了麼?
「沈賊!我許湯與你勢不兩立!」許湯看著被洗劫一空的坪山塢,死死攥住拳頭,一字一頓,怨憤十足。
許湯立馬下令,讓手下統計戰損,很快便帶人往雍縣而去。
趕巧不巧,許湯剛過岐水,上了畤原,便看到路旁一塊小台地上,有一臨時營地。
營地旁邊有不少腰懸環首刀的壯漢,其中有熟面孔,正是沈僉親衛。
許湯靠近營地,很快便看到那張讓他恨得牙痒痒的臉龐。
許湯臉色陰沉,沒有主動跟沈僉打招呼,斜眼瞪了沈僉一眼,緩緩從營地旁邊路過。
「沈公,那傢伙誰啊?不主動下馬跟您老行個禮也就算了,瞧您的眼神就跟您欠了他錢財似的。」馬大彪走了過來,吐槽了一句。
聽到這話,沈僉臉上憋著笑意。
沈僉沒欠他錢,因為是搶來的,不是借來的。
沈僉跟許湯結仇,還真不能怪雍州別駕許洋。
一開始,沈僉也不是看誰都不順眼,更不是瞧准了本地豪強就動手開干。
紮根雍州的外部流民團伙數量不少,而其中有些從北方來的,深知沈僉威名,與沈僉私交尚可。
但有些人就是打心眼裡瞧不起沈僉,比如那許湯。
在沈僉看來,雍州本土豪強大多沒落了。
哪怕是扶風許氏這種二品的世族,如今的綜合實力甚至還比不上河東裴氏的一根腿毛。
不然他們哪裡需要依靠一個扶風王?
以前寧西王在西涼之時,除了顧氏之外,其他三大世族都能輕易掣肘寧西王,不存在依附這種情況的發生。
「扶風許氏,美陽縣令許湯。」沈僉說道。
「不過一縣令而已嘛,沈公是他的上官啊,他竟敢如此無禮?看我把他抓來給沈公磕頭問安!」馬大彪說完,擼起袖子就準備上馬。
沈僉一把薅住馬大彪的後衣領子。
「我是王國中尉,人家是縣官,不是我的直系下屬。」沈僉白了馬大彪一眼。
「那我不管。」馬大彪憤憤道。
「起營,回沈家坳去。」沈僉抬手一揮,朗聲道。
扶風王府。
近來葉統收購大量戰馬兵甲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前來王府問安的豪強,一下就多了起來。
就連安定等地,極少跟葉統往來的豪強,也都慕名前來。
這倒是讓葉統稍微有些焦急了,因為戰馬兵甲還沒到手。
這些豪強不看到實物,轉頭必定對他嗤之以鼻,覺得他空口無憑。
於是,葉統馬上找來許洋,再三催促籌備糧草的進度。
需要在拜訪王府的豪強離去之前,讓那批戰馬兵甲在府前走個過場,這是必不可少的。
下午,許湯急匆匆趕到了王府,一來就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大王,我的大王啊!
坪山塢被賊兵劫掠一空,損失慘重啊!
坪山塢可是大王您的產業啊,臣不過替大王看管而已!
如今坪山塢遭劫,臣有何面目來面見大王啊!」
許湯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
「坪山塢被劫?」葉統正沉浸在喜悅的情緒當中,幻想著自己兵強馬壯,一聲令下,雍州境內無敢不從。
結果眼皮子底下的坪山塢就被劫了?
「哪裡的賊人,安敢如此大膽,看孤不發兵平了他!」葉統勃然大怒,手中不過小几千參差不齊的王國軍,可這句話卻說出了手握數萬大軍的藩王氣勢。
葉統可沒少在坪山塢花心思,三千駐軍,鎮守固若金湯的塢堡,怎麼可能被洗劫一空?
「是,是沈僉乾的!」許湯抬起目光,小聲說道。
許湯其實也清楚,沈僉在扶風地界內的特殊性。
可是沈僉搶了坪山塢,動的是許氏的根基,許湯也不可能再藏著掖著。
葉統一聽這話,如同當頭澆下來一盆涼水,怒火滅了大半。
沈僉乾的?
沈僉確實經常劫掠,但他做事向來也有分寸,極少向王府直系勢力下手。
也就是之前許湯遣人押糧被劫過一次,葉統找沈僉交談過,沈僉嫁禍陳倉勢力,葉統雖然不信,但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消息確切?」葉統問道。
「千真萬確。」許湯回答道。
來的路上,許湯麾下斥候追到了目的地。
那伙賊兵果然是虛晃一槍,將劫掠所得物資送去了沈家坳,不是沈僉還能有誰?
葉統又怒了。
「損失多少?」葉統問道。
「糧草不下二十萬石,牛羊走馬不四千之數,布帛十萬,還有,還有三四千口人,油鹽……」許湯說著,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葉統停下踱步,低著頭直視跪在地上的許湯。
「賊兵人數幾何?」葉統又問道。
「上萬!」
聽聞此言,葉統差點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