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洋?那老狐狸找我做什麼?帶他進來。」沈僉臉色一變,沉聲道。
堂中幾人見許洋進入堂屋,王絡之的臉色一下就變得精彩了起來。
因為之前許洋唱紅臉,沈僉初入王府之時,與王絡之當堂吵過,後來也有口角。
只是這點過節,沈僉是不會放在心中的。
許氏舉全族之力,肯定能有跟他一戰的資本。
但他沒將許氏放在眼裡。
連許湯那種庸才都能當一縣主官,統籌數千軍隊,能強到哪裡去?
「沈公。」許洋主動露笑,拱手一禮。
「老夫冒昧,能否請沈公借一步說話?」許洋提議道。
「有事便坐下說。」沈僉直言道。
許洋看了看其他三人,心中糾葛了一番,還是慢慢坐了下來。
「許公可從未來過我這小地方,有何指教?」沈僉問道。
「指教不敢,只是……」許洋欲言又止。
「老賊平日裡唇槍舌劍,今日怎得啞巴了?若實在無話可說,那便滾。」王絡之冷聲訓斥道。
沈僉擺了擺手,示意王絡之閉嘴。
「許公有話直說吧。」
「沈公可知這兩日坪山塢被劫?」許洋問道。
「什麼?」沈僉眉頭一挑。
「大王震怒,此事怕是不能善了。」許洋又說道。
「嘭!」
沈僉突然一拍桌案:「哪來的亂臣賊子,安敢在大王眼皮子底下猖獗?待查明是誰,我這就替大王討回公道去!」
這一拍桌案,嚇得許洋一激靈。
許洋上沈家坳的時候,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糧食正在裝車,也看到了沈氏部曲正在發放牛羊,完全沒有藏著掖著。
要說探子情報可能有誤,但親眼所見總不可能是假的吧?
坪山塢就是沈僉劫的,而他卻裝無辜。
好一個有恃無恐。
以前許洋真的只當沈僉是個普通的流民軍閥,一味靠武力擴張地盤。
如此道貌岸然,敢直接將城府擺在檯面上來,真不簡單吶!
但如此也才正常,什麼頭腦簡單的貨色,能在并州打下威名,能在亂世立足?
「竟然連沈公都不知道是誰麼?」許洋故作無奈。
此話看似簡單,實則在試探。
只是有外人在場,許洋不可能明著問。
他的目的不算複雜,許湯報假帳的把柄在沈僉手裡握著。
然而沈僉暫時還不知這個信息差,所以可能比較好談。
「大王鎮撫雍地多年,而今周原腹地突發劫案,賊人如此膽大妄為,絕非本地良民!」沈僉故作嗔怒。
許洋拋來的問題,被沈僉原封不動的丟了回去。
沈僉的意思很簡單,事情不是我乾的,至少在檯面上不是我乾的,你認不認吧。
許洋嘆了口氣,說道:「雍州腹地有沈公,確實安穩,可邊區魚龍混雜,常有豪強私兵越境作亂,禍亂扶風。」
說到這裡,許洋又停了下來。
兩人簡單的對話,其實都只說了一半。
這裡許洋並未指明這股「境外」勢力是從哪個方向來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境外勢力作亂。
不是許洋不懂沈僉的意思,而是許洋率先開口的話,不管指認何方勢力,都是許洋抹黑他人在先,要承擔政治責任,而沈僉接下來哪怕要出兵,也只是執行者而已。
如果讓沈僉知道內情,許洋不僅僅沒有轉圜的餘地,必須要做惡人的同時,還得被沈僉狠狠宰一刀。
許洋不想主動擔責,這就讓沈僉有點不爽利了。
因為沈僉心裡清楚,現在葉統不敢動他。
但沈僉忽然想到了一點,許洋為何句句試探?
許洋的意思其實很明顯,而只要沈僉嫁禍誰人,許洋定會表明態度,站在他這邊。
可是沈僉跟許洋不是一路人,許洋為何要幫自己?
許洋心中有鬼,沈僉打算再試探試探。
「莫非……」沈僉微微眯眼,停頓片刻,仔細盯著許洋,「坪山塢大案,是許湯監守自盜?」
「咳咳咳……」許洋頓時被一口唾沫嗆到了,心中暗罵沈僉好狠,好一個賊喊捉賊!
「沈公慎言吶!」許洋趕緊穩住一口氣,「家侄對大王一向忠心耿耿,怎會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哦,原來不是許湯所為,那還是外來賊寇作亂了。」沈僉點了點頭。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許洋連連點頭。
沈僉終於抓住了許洋的破綻。
此時許湯已向葉統告狀,髒水一定潑向自己。
葉統現階段又不想跟自己結仇,絕不會跟自己撕破臉皮。
而這許洋在這跟他使心眼子,說明葉統有可能遷怒許湯。
這事兒有意思。
「許公,坪山塢損失多少?」沈僉問道。
許洋知道自己露了怯,沈僉問起了坪山塢的損失,可能是猜到了什麼。
而這個問題,許洋壓根就無法回答。
他要是說出許湯上報的數額,沈僉馬上就能知道許湯報了假帳,想嫁禍沈僉,讓沈僉替許氏平帳。
許洋必須得表態了。
「依我所見,那陳倉姚氏向來不聽從王府號令,囂張跋扈,屢屢越境作亂,定是那陳倉姚氏所為!」許洋趕緊說道。
沈僉徹底懂了。
許洋想讓他幫忙保許湯,而條件許洋已經給出了一個,他自己帶頭指認陳倉豪族。
沈僉臉色凝重:「竟然是陳倉姚氏,姚氏盤踞陳倉多年,又跟漢中勢力來往密切,甚至有可能勾結益州李氏。
他日大王若要征討陳倉姚氏,以大王現有的兵力,怕是要得不償失啊。」
「若大王遣沈公征討姚氏,那就是為民除害,我扶風許氏必定對沈公傾囊相助!」許洋拱手道。
「大王想滅姚氏,少了誰都行,唯獨不能少了許公的鼎力支持。」沈僉說道。
「沈公折煞我也,對了,大王請沈公即刻去王府。」許洋這才道出來意。
「許公先回,我收拾收拾,馬上去拜見大王。」
許洋起身,退出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