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洋走後,隨著王絡之再度舉杯,堂中氛圍忽然一變。
王絡之與郭華一邊飲酒,一邊放聲大笑。
沈僉朝著沈玉城笑問道:「小子,瞧明白了?」
前半段沈玉城知道兩人話裡有話,聽得有些雲裡霧裡。
但沈僉忽然一詐,許洋當場露怯,沈玉城便懂了一些。
「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那許湯報了假帳,想嫁禍老爹。
那許洋想保許湯,所以來跟老爹交涉,想踩著老爹暫且不知情哄騙老爹一番。」
沈玉城說道。
「不愧是公子,就是聰明!」王絡之朝著沈玉城豎起大拇指。
「還有呢?」沈僉又問。
「還有……」沈玉城眯眼思索著,他暫不清楚本地豪族之間的利益糾葛,還有他就不得而知了。
「得有一人先指認第三方,承擔第一責任。
許洋知道我心中存疑,為了保許湯,也為了保許氏,所以只能選擇站出來當這個惡人。」
沈僉解釋道。
沈玉城重新回憶了一下兩人的對話,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連連點頭。
「實在是高。」沈玉城感慨道。
「但爹搶了扶風王的資產,真不怕葉統跟您撕破臉皮?」沈玉城又問道。
「葉統這人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
涼州新政之下,物產豐富,等捱過了今年的饑荒,來年或可輕易徵發萬人規模的兵團。
葉統怕劉淵從河東打過來,想背靠涼州這棵大樹。
再者,你能拿一千戰馬,數千套兵甲跟他交易,他貨還沒拿到手呢,敢跟你我父子公然撕破臉皮麼?」
沈僉笑著解釋道。
這點沈玉城其實也想到了。
「葉統真那麼能忍?」沈玉城問道。
「他沒辦法的,扶風一郡之地,若是豐收年景,可產涼州一年之糧。
但你手握涼州四郡,除了糧食產量這一弱項之外,其餘盡數優於扶風。
葉統雖領雍州都督刺史,但影響力僅限於扶風地界而已。」
沈僉解釋道。
「爹還是要提防葉統擺鴻門宴。」沈玉城說道。
「你說得對,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所以今晚不去王府,明日天亮再帶你過去。」
沈僉說道。
是夜,王絡之連夜出了沈家坳,往渭水北岸去了……
……
扶風王府,一夜燈火通明。
坪山塢被劫,讓齊聚王府的各方豪強看了葉統的笑話。
葉統等了沈僉一晚上,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等來沈僉父子二人。
葉統並無擺鴻門宴的想法。
從短期來看,他設計誅殺沈僉的話,他手中就再沒有一人能震懾這些豪強。
而且沈僉是他親自徵辟的王府官僚,殺了沈僉等於讓外人覺得他暴戾無度。
從長遠來看,真要直接跟沈氏父子交惡,萬一將來雍州淪陷,他葉統連逃難涼州的機會都不會有。
葉統一點也不看好司州。
如果劉淵想直取洛都,現在就能發兵攻打黃河南岸幾處關隘。
別看洛都周邊關隘多山脈多,但說洛都平原四面漏風都保守了。
在他眼裡,長安可比洛陽安全多了。
劉淵打的是平陽,目的一定是打河東。
劉淵站穩河東,則可憑藉河東一地,向西懾關內,向東掠關東。
葉統焦躁不安的在書房內踱步,聽聞沈僉快到了,趕忙換了身衣裳,親自出王府大門去迎接。
「拜見大王。」沈僉剛抬手。
「沈公免禮,孤是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來了啊。」葉統主動上前,拉著沈僉的手往王府里走。
他先在王府大堂接待沈僉父子二人,讓府中僮僕好生款待隨行的沈氏部曲。
這是做給豪強們看的,讓豪強們知道他和沈僉的關係沒有破裂。
前堂接待過後,這才轉至偏堂。
在場的人數不多,都是葉統幕府高層官吏。
「賢侄,糧食已經齊備,在畤原西緣等候,你隨時派人去查驗,確認無誤便可現場交割,孤派人將糧食押送至涼州城。」葉統朝著沈玉城笑道。
沈玉城見葉統一臉三分真七分假的堆笑,餘光驚訝的掃了沈僉一眼。
葉統確實能忍,坪山塢被劫,他今天開口的第一件事,竟然還是跟自己談交易。
不過這也讓沈玉城稍稍鬆了口氣。
真不怕別人精明,也不怕別人從自己身上牟利。
就怕別人是個吃了點虧就萬事不管的蠢貨。
但轉念一想,人家可是穿鞋的,連長安都不敢待,憑什麼敢跟西涼撕破臉皮?
西涼連鞋子都沒穿穩,完全就是光腳的……
「絡之,你代我兒去查點。」沈僉側頭朝著王絡之吩咐道。
王絡之行禮退去。
等王絡之送回信來,確認無誤之後,沈僉立馬讓人返回沈家坳,將那批存放在自家地盤的物資一齊押送過來。
如此又過了一日,千匹西涼大馬,一箱箱嶄新的兵甲,陳列在王府大門前。
葉統領頭一一查驗。
他時不時地摸摸這匹駿馬,又看看那口箱子裡的兵甲,一臉喜悅。
「大王,沈司馬確實言而有信,駿馬皆是上等的壯年西涼大馬,無一匹濫竽充數的下路貨色。」一名幕僚看完了馬,立馬朝著葉統稟告。
其他查驗完了兵甲的,也都向葉統匯報,表示都沒問題。
「西涼大馬入廄,好生飼養,兵甲統一入庫,擇黃道吉日分配軍營!」葉統朗聲道。
此時隨行的一眾豪強,自家都有私兵部曲。
莫說那些高大的西涼大馬,就是那一箱箱筒袖鎧,他們看了也直流口水。
若這些戰馬兵甲入他們的口袋,他們的地位可以在頃刻之間,提升好幾個檔次,從此成為雍州本地一線軍閥。
「恭喜大王,喜得一千良駒!」許洋朝著葉統拱手一禮。
在場豪強們面面相覷,旋即朝著葉統拱手行禮。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
葉統表面洋洋得意,暗中卻鬆了口氣。
這些熟面孔,以往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可他們對自己低眉順眼的樣子,讓葉統內心頗為滿足。
這讓他找回了當年初上任雍州刺史的感覺。
「諸位同喜。」葉統擺了擺手,「正好諸君都在場,孤有一事要說。」
葉統說著,朝著許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