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洋嘴角抽了抽,走上前來,拿起一張榜文,當眾揭開。
他神色有些複雜,但旋即心一狠,眼神堅定了起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扶風王統,承天子之命,鎮雍州之地,守百姓基業,護一方安寧。
陳倉姚氏,僻據雍南,仗邊鄙之險,恃私兵之強,藐視王府法度,屢年越境滋擾,劫掠鄉野,殘害庶民。
近日悍然興兵,突入周原腹地,劫掠坪山塢。
焚毀廬舍,擄掠糧畜,害民數年積蓄,擾王根基重地。
罪大惡極,天理難容!」
許洋頓了頓。
「臣為雍州別駕,理當殫大王之精,竭萬民之慮。
臣為民請民,奉請大王興師南征,討伐逆亂,以正綱紀,以安黎庶!」
許洋話音落下,王府前一片肅靜,只剩駿馬的響鼻聲此起彼伏。
沈僉微微眯眼,露出幾分微不可察的狡猾笑意。
沈玉城心下微微一驚。
好一場政治表演。
老爹是真把葉統算得死死的。
在場豪強們面面相覷。
「大膽姚氏,亂孤封土,害孤子民,罪不容赦!」葉統滿臉怒容,威勢十足。
「王府中尉,掌軍府機要,理當護一方安穩,孤命你領兵討逆,還雍州一個朗朗乾坤!」葉統接著大怒道。
「臣奉教。」沈僉拱手領命。
沈僉取陳倉,是為了提前滲透漢中。
如若李越比他早拿下漢中,沈僉也有時間應對,可扼守陳倉道。
若能比李越更早拿下漢中,那就更好了。
此時此刻,人群之中。
其中一人臉色已經雪白。
他是陳倉姚氏族人,代表宗族前來拜會葉統,實際上是看看如今王府的虛實。
可這一看,剛看到葉統真收了大量戰馬兵甲,怎麼陳倉姚氏就犯下滔天大罪了?
姚氏小動作很多,但絕對沒有公然跟葉統唱反調啊!
「將姚北拖出去削首,待發兵之日,懸其首級入陳倉!」葉統厲喝道。
「啊!!!」姚北放聲驚叫。
姚氏族人當眾被砍,血濺五步。
眾豪強心中皆驚,安靜的目送葉統憤然轉身,消失在王府大門內。
「沈公,拜託了。」許洋近前來,朝著沈僉拱手一禮。
「職責所在。」沈僉抱拳還禮。
「大王有請。」許洋側身,抬手作請。
沈僉讓部眾稍後,他獨自尾隨葉統,穿過前堂,進入偏堂。
許洋在堂外候著,汗毛倒立。
葉統站在堂上,轉身看向沈僉。
「四下只你我二人,沈公不妨道句實情,坪山塢到底有多少錢糧。」葉統沉聲道。
「仆定替大王洗刷坪山塢之恥。」沈僉思慮片刻,拱手說道。
「孤明白了。」葉統點了點頭。
沈僉這是要幫許氏遮掩,定是許洋昨夜去請沈僉之時,向沈僉說了情。
許氏也敢反他?
沈僉不管說與不說,其實都達到了挑撥離間的目的。
說了,葉統就能清楚坪山塢到底有多少虧空。
不說,葉統會懷疑許氏陰結自己。
沈僉思慮再三,覺得現在王府內部還不是決裂的時候。
反正把柄捏在自己手裡,沈僉想什麼時候抖出來都行。
葉統不處置許氏,沈僉才能往死里壓榨許氏。
「大王,仆有一言。」沈僉又拱手道。
「沈公但說無妨。」葉統抬了抬手。
「大王此刻萬萬不可殺雞儆猴,否則猢猻四散,他日若藩國一亂,容易按住葫蘆起了瓢。」沈僉提點道。
這時葉統已有處置許氏的想法,聽完沈僉這話,卻又逐漸冷靜下來。
許氏確實是葉統身邊最主要的附庸勢力,且這些年從他眼皮子底下攫取了不少利益。
現在已有罪魁禍首,再處置許氏,將得不償失。
坪山塢那筆爛帳,葉統還不知數目,如此稀里糊塗的平了,他心有不甘。
但其實對葉統來說,這事還是存在一定的利處。
都知道內情,他不處置許氏,許氏應該會有自知之明。
「有沈公親自出馬,賊首必定伏誅,只是這坪山塢的損失……」葉統說著,語氣悠悠。
「大王放心,仆定幫王府追回損失。」沈僉說道。
這話葉統聽著,可怎麼不那麼信呢?
「沈公請。」
「仆告退。」
沈僉出了偏堂,與許洋對視一眼,然後快步離去。
許洋立馬進入偏堂。
「坪山塢雖然是陳倉姚氏所為,可許湯卻也難逃其咎。
孤念許湯這些年來對王府忠心耿耿,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革除許湯美陽縣令之職,回家閉門思過。」
葉統說完這話,算是給整件事情徹底定性。
坪山塢的虧空,葉統不再追究。
許洋很擔心沈僉會出賣自己,這種事情他完全乾得出來。
不曾想沈僉也有講信義的時候。
「仆替家侄拜謝大王不殺之恩。」
「去吧,你親自督送糧草出隴關,少一粒米糧入涼州城,孤唯你是問。」
「諾。」
……
沈僉帶隊返回沈家坳。
王絡之在一旁摩拳擦掌。
坪山塢打的不過癮,眼下去征討陳倉,總算可以殺個痛快了。
「小子,學到了麼?」沈僉問道。
「學到了。」沈玉城認真點頭。
「你看葉統怯懦,可人家算盤挺響亮。」沈僉說道。
沈僉見沈玉城不言語,便接著解釋了起來。
「我本就對陳倉有意,葉統也知我想法。
而陳倉姚氏對葉統來說,本就是一股不穩定的力量,所以他同意我去打陳倉。
當眾斬殺姚氏族人,這是在給我增加難度。
葉統只讓我去打,卻不給我增兵,實際上就是想藉機消耗我的軍事力量。
我若在陳倉減員過千,與姚氏兩敗俱傷,對葉統來說是最有利的局面。
真打下陳倉,我也不能全部私吞戰果,得給葉統些許甜頭。」
沈玉城聽完這話,才發現自己還是沒完全明白。
原來陳倉是老爹和葉統博弈的籌碼。
仔細回憶坪山塢前因後果,沈玉城這才發現老爹的高明之處。
葉統被老爹層層算計,從許湯告狀之後就徹底陷入被動。
「到底薑還是老的辣啊。」沈玉城悠悠點頭。
「公子,我們可能需要向你借兵。」一旁的王絡之說道。
「借兵?」沈玉城看了看沈僉,見其眼眸深邃,轉而看向王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