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領兵出關之事已經定下。
有他親自出關,將士們東出的熱情瞬間高漲了起來。
畢竟沈玉城才是沈家軍的魂兒,他將沈家軍帶到哪裡,沈家軍的魂就能紮根在哪裡。
戰兵三千,輔兵一千有餘,還有將兵們的家屬,零零總總過萬人。
期間沈玉城已給老爹去了書信,並且收到了回信。
太和元年,七月末。
沈玉城臨行前一日,他在州府將自己主管的所有事務悉數整理完畢,交給了靡鈞。
上午,從不公開露面的裴贊來到了州府。
顧尹看見裴贊前來,稍顯意外。
「舅父怎的親自來了?請進。」顧尹起身一禮,將裴贊迎入公廨。
裴贊態度淡雅,看不出喜樂。
他並不想來,而是他爹逼著他來的。
「外甥奉旨勤王,心系宗廟社稷,舅父理當給外甥送上些許薄禮,助外甥……」
裴贊話沒說完,便被顧尹揮手打斷。
只見顧尹眼神露出鋒利的寒芒。
「此乃州府重地,你莫非是想公然向本刺史行賄不成麼?」顧尹冷聲道。
「你!」
「轟出去!再不准亂臣賊子踏入州府半步!」顧尹一拍桌案,指著裴贊怒斥道。
上回的仇,顧尹可記著呢。
鬥心眼子鬥不過裴贊,沒關係,找准機會照著他的面門就是一拳。
裴贊就算性格再穩重,此刻聽到顧尹朗聲謾罵,也禁不住,臉色憋得通紅。
「哼!」裴贊一甩衣袖,扭頭便走。
幾名差役手持棍棒跟了上去,有膽子大的甚至往裴贊屁股上抽了一棍子,打的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隨後,顧尹臉色很快恢復平靜。
什麼狗屁親舅?坐視他有難而不幫也就算了,如今他的危難已解,卻又想用些小恩小惠來收買他?
涼州過了糧食危機,缺他那兩萬石糧食嗎?
真以為自己喊他一聲舅父,這涼州就是他裴贊想怎樣就怎樣的地方了嗎?
「好。」沈玉城朝著顧尹豎起大拇指。
顧尹擺了擺手,問道:「事情需交割清楚。」
「放心吧。」沈玉城說道。
今日照舊放衙。
沈玉城前腳回家,顧尹後腳便來了。
今日顧尹當堂怒斥裴贊一事已經傳開,讓無數涼州百姓拍手叫好。
百姓的視角很簡單,當初涼州有難,裴氏見死不救。
現在裴贊被顧尹當庭怒斥,那叫一個解氣。
而裴顏卿得知此事後,還在暗中推波助瀾。
說裴贊闖入州府,不知怎的對著顧尹吆五喝六,顧尹跟他講道理他不聽,反而甩袖離去,其人心胸狹隘,毫無容人之量,更無士人風度。
又說裴贊給的這點東西,還不夠顧尹塞牙縫的,顧尹那是缺錢的人嗎?缺這點兵甲戰馬嗎?
是夜,顧尹與沈玉城徹夜長談,一夜未眠。
天還沒亮,沈府人員進進出出,裝點行囊。
待林知念做完最後的收拾,沈玉城便出了門。
到府門外一看,只見沿街站著不少百姓。
沈玉城上了馬車,一聲令下,馬車緩緩駛出府前。
他掀開帘子,看著站在街邊那一張張樸素的臉龐,一時之間忍不住熱淚盈眶。
沈玉城如今的民望,一半來自涼州新政的成果,還有一半來自林知念的幫襯。
至東城外,到了附郭旁邊,前方大隊人馬已經收拾停當,就等沈玉城到來了。
而在東城外,聚集了更多的百姓。
車馬停下,沈玉城走下馬車,顧尹也從後車上跳了下來。
沈玉城先找趙明交談了一陣,這才看向他人。
沈玉城徑直走向人群前方的裴顏卿,只見她臉色如常。
沈玉城拱手一禮:「今日拜別夫人。」
裴顏卿欠身一禮,並未說話。
緊接著,沈玉城又看向站在裴顏卿身邊的周氏。
「嫂子,我去了,你多保重。」
周氏突然哽咽,連忙抬手擦拭眼角:「風大,迷了眼,哎呀~」
林知念立馬上前,握住周氏的手輕聲安撫了起來。
王彥之小跑到沈玉城身邊,抱著沈玉城的大腿,抬頭看著沈玉城,口齒含糊不清的說道:「叔,等你回來,給石頭買糖吃!」
「你阿爹跟叔去一趟,等你阿爹回了,我就讓你阿爹給你帶糖回來。」
「好呀好呀!」
沈玉城抱了抱王彥之,又放了下來。
他走到靡鈞面前,拱手一禮。
「不敢當!」靡鈞連忙還禮。
「逢年過節,替我給靡伯捎個拜禮。」沈玉城說道。
「我記下了,郎君多保重。」
接著,沈玉城看向靡蒙。
「我打算讓你去金陽曆練歷練,你小子可別讓兄弟我失望啊。」沈玉城拍了拍靡蒙的肩頭。
「放心。」靡蒙聽得沈玉城依舊稱他為兄弟,當即紅了眼。
然後,沈玉城又看向欒平。
「本想帶你走的,但七郎不讓。」沈玉城笑了笑。
欒平哈哈一笑:「今日一別,等郎君你再回涼州,我定不讓你失望,郎君的金玉良言,我每一個字都記得。」
「好兄弟。」沈玉城點了點頭。
「欒丘,聽你兄長的話,娶親那日記得來個書信。」沈玉城朝著欒丘笑道。
「郎君放心,多保重。」
沈玉城一一拜別眾人,然後朝著九里山縣的方向鄭重拱手一禮。
緊接著又朝著前來送行的百姓躬身行禮。
沈玉城轉身走向兵卒列陣的方向,一聲令下,騎兵迅速散開,步卒準備完畢。
待馬大彪將「沈」字旌旗高高舉起,沈玉城走到頭馬旁邊,回頭一看,卻沒看見跟他一同出城的顧尹上哪去了。
沈玉城跨上頭馬,抬手一揮。
「出發。」
龐大的車馬隊伍緩緩啟動,在沈玉城的帶領下向東而去。
沈玉城沒有回頭,目視前方。
這一走,涼州二元核心共治的時期,告一段落。
此後涼州便只剩下顧尹一人主政了。
不過沈玉城卻也給顧尹留下了大量於寒門崛起的人才,甚至連沈玉城自己的嫡系也不在少數。
裴顏卿見沈玉城消失在視線中後,這才返回馬車內。
她喚了一聲坐在鞍座上的龔尚景。
「我在別院屯了點東西,你去清點一番,確認無誤之後,由你親自押送去雍州,不要給沈玉城,直接送到沈公手中。」裴顏卿淡淡道。
「諾。」
「夫人,那小郎君就這麼拋下您走了,您為何不肯我說?」龔尚景有些憤懣。
馬車內,裴顏卿摸了摸小腹,低頭看了一眼,面露一絲柔和的微笑。
「鏡奴,你說是男孩好,還是女孩好?」裴顏卿突然問道。
「要是那小郎君敢負了夫人,仆定提到去雍州,押他到夫人駕前,唯夫人發落!」龔尚景冷著臉道。
「最近總容易乏,早點回去歇著吧,今日就不去莊園了。」裴顏卿打了個哈欠,靠在柔軟的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