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差役們見馬大彪羞辱那聶府管家,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
別看那管家一副孱弱的樣子,連重話也不敢說一句,可平日裡沒少仗勢欺人。
此時他們也才發現,那頂級門閥的管家,原來也就那樣。
此事很快傳入北闕甲第,掀起一陣波濤。
聶實得知此事,終於來了脾氣。
他立馬派人去向其他塢堡求援,企圖給沈玉城一個教訓。
這沈玉城雖然帶來了幾千人,但他並無根基,沒有大量補充兵力的可能。
將他打疼了,他才知道什麼叫做尊卑有序。
決不能放任這種人站穩腳跟。
這日。
鄭霸先和呂天鳳到了位於鄭縣的張家塢堡,兩人順利見到了張勉,遞上了沈玉城的親筆信函。
而張勉只說知道了,沒有給兩人準確的答覆,但還是盡了下地主之誼,招待了鄭霸先和呂天鳳兩人,表現的很客氣。
張勉聽說過呂天鳳的名諱,呂天鳳曾經也是關中流民帥,欺軟不怕硬,讓劫掠關中的胡人騎兵屢屢吃虧,從而小有名氣。
倒是沒想到,呂天鳳當年隨眾入了西涼之後,竟然歸附了沈玉城。
張勉在本地一直遭受排擠,其他塢堡主組成攻守同盟,將他排除在外。
他是從河北來的氐胡酋豪,是部落頭人。
他手中主要戰力是三百餘氐族本部騎兵,還有四五百夏人、烏桓、鮮卑、匈奴等諸胡混編成的步騎軍。
賈文星沒有遷離京兆之前,屢屢聯絡各方塢堡主向他施壓,導致他的地盤被步步蠶食。
不過賈文星一走,裹挾走了大量民眾,這也使得張勉將原本失去的田地又拿了回來。
關中塢堡林立,但也分三六九等。
張勉甚至被排除在這三六九等之外。
就連始平郡那些塢堡主,都不願搭理他。
但能在如同一團亂麻的關中屹立至今,不管是張勉還是其他塢堡主,都有些本事。
只是如今張勉的日子依舊不好過。
原因無他,幾乎無人願意跟他互通有無。
京兆過了一段群龍無首的日子,但突然來了個新任太守。
在張勉看來,那沈玉城雖然年輕,可背景並不算簡單。
首先他有涼州作為後盾,其次他爹是沈僉,手中部曲是正兒八經的并州流民軍,戰力彪悍。
但張勉並不敢貿然接洽沈玉城。
前幾日沈玉城頒布了一連串法典,雖然在他看來沒什麼卵用……
但人家敢公開說那些話,可能做好了直接跟關中所有貴族豪強作對的準備。
就憑著人家那份心性,不服都不行。
張勉如果依附沈玉城的話,極有可能遭受圍剿。
來一兩家他也不怕,又不是沒打過。
但來多了他可吃不消啊。
可問題是,人家現在是私人作請,不去赴約,等於跟沈玉城說,他張勉跟沈玉城今後各走各路。
張勉看著幾名心腹,長長嘆氣。
「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哇,哎~」張勉無奈道。
「這倒是個歸附官府的好機會。」
「那沈玉城比起賈氏,對我方而言自然更好。」
「此話怎講?」張勉問道。
「在沈玉城的主持之下,涼州府收編了小月氏數千族人,給其屋舍安置,給其田畝草場耕牧。」
「沈玉城能從彭定方手裡挖出來幾千小月氏人,不簡單吶。」
這事張勉自然知道,沈玉城善待小月氏,也是張勉考慮是否歸附的原因之一。
他手底下胡人占據大半,走到哪都得看人臉色。
「先觀望一二。」張勉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才第二日,長安城那場風波,就傳到了張家塢堡。
張家塢堡所有人都沒想到,沈玉城才宣布上任,就先把聶氏的私人獵場給沖了。
那聶實的才能和聲望雖然遠不如賈文星,但到底門閥擺在這裡。
聶實能調動的塢堡主,數量應該也不會少。
張勉如此想來,沈玉城是想在京兆激發矛盾,引發動亂?
張勉又召集心腹商議了一番,決定親自進一趟長安城。
不聲張,悄悄去。
趙明一行人接連三天入圍獵場遊獵,聶氏那些私兵部曲只敢旁觀,不敢動手。
這日下午,先後有三四股騎兵趕到長安西城外。
趙明收到消息後,立馬收手,返回軍營調一千精騎出城,與這些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塢堡主們對峙。
雙方沒有動手,對峙到天黑後,對方先後撤走了。
「老四,幹嘛不打?」
「對啊,也就千八百人,不過一群烏合之眾,非我軍一合之敵。」
「從來沒見過老四你這麼沉得住氣啊。」
「哪那麼簡單?回營,今晚歇歇,明日一早繼續。」趙明抬手一揮,立馬撤軍。
次日一早,趙明又領著騎兵進入圍獵場。
聶氏私兵全員行注目禮。
趙明反覆橫跳,聶實氣的不輕,在調動了兩三次塢堡主之後,以黃齊為首的塢堡主們就就不想來了。
而趙明的挑釁還在繼續,而那些聶氏的私兵,也已經習慣了。
一日。
張勉來了,是在入夜之前來的。
張勉見到沈玉城的第一眼,心中便讚嘆沈玉城英武不凡。
「仆河北氐人張勉,拜見長史。」
「請坐。」
兩人先後盤腿坐下。
沈玉城風輕雲淡的笑著,給張勉斟茶,問道:「如今劉淵勢熾,君麾下有近千騎兵,在京兆也是首屈一指的戰力,為何不去歸降?」
「長史喚仆前來,應該不是要探討仆是否願意歸降劉淵。」張勉沉聲道。
張勉並不是劉淵安插在關中的間諜,他也並非瞧不起劉淵,也考慮過歸降劉淵。
但劉淵幾個兒子沒一個省油的燈。
而他早年在河北遊牧之時,跟少年時期的劉傑產生過衝突,張勉迫於無奈打殺過劉傑的族人部曲。
劉淵胸懷寬廣,自是不會跟他計較。
但那劉傑心性暴戾,等劉淵百年之後,劉傑定會找他算帳。
匈奴漢國,肯定不是張勉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