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聶實的屍體送至聶府前門。
賈軒聞訊,迅速趕來,見聶實死相悽慘,無奈嘆氣。
賈軒原本以為聶實是沈玉城殺的,可一盤問才知道,殺聶實的居然另有其人。
不是沈玉城,就只能是某個塢堡主。
黃齊動的手?也不是沒可能。
聶實的所作所為,早就引起了黃齊的不滿。
沈氏部曲沒多做停留,軍隊歸營。
馬大彪火急火燎的進入太守府後院,旋即腳步變輕緩,上前敲門。
「咚……」
「門沒鎖。」
馬大彪鑽進堂屋,接過沈玉城遞來的茶壺,仰頭就往嘴裡灌。
然後隨手一抹灑在鬍鬚上的茶水。
「如何?」沈玉城問道。
「成了成了!」馬大彪坐下身來,激動的說道。
沈玉城抬起眼眸,深邃的雙眼裡露出難以察覺的得意。
就聶實這種蠢貨,一封書信就上當,憑什麼跟他來斗?
「是這樣的郎君,人不是咱們殺的!」馬大彪激動的說道。
「人當然不是咱們殺的。」沈玉城笑了笑,覺得馬大彪越來越聰明了。
「不不不,我說人不是我們殺的,聶實出城,半路上遇到襲擊。
我們截住了八九十人,救下了幾十個聶氏私兵。」
馬大彪說道。
「你說什麼?」沈玉城看向馬大彪,眼神疑惑。
馬大彪重重點頭,表示自己說的都是真的。
「塢堡軍?」
「應該是,但我沒追。」馬大彪說道。
「好好好!」沈玉城正想倒茶,茶壺空了……
「把那些塢堡軍全部押入軍營看管起來,不要盤問任何事情。」沈玉城說道。
「明白,俘虜已經押入軍營了!」馬大彪起身走了。
沈玉城看向沒說話的林知念。
「有塢堡主要殺聶實,莫非是要嫁禍給我?看來這些塢堡主的膽量也不小啊,竟敢殺貴族老爺。」沈玉城輕聲說道。
這件事情雖然發生了意外,可結果卻是一樣的。
而馬大彪救下幾十個聶氏私兵,人證不就有了?
被逮住的塢堡兵,人犯不也有了?
這是一樁鐵案啊!
「確實省事了。」
翌日早,沈玉城至軍營,來到關押俘虜的營房。
九十來人,擠在一堆,綁的嚴嚴實實。
「鬆綁。」沈玉城沉聲道。
「饒命啊!」
「軍爺,求放過!」
「我們,我們都是被逼無奈,不是成心想殺人!」
「瞧你們這點出息,以前帶你們出去劫掠的時候,殺起人來可不手軟,怎麼變軟骨頭了?」
「就是,人死不過頭點地,有什麼好怕的?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營房內吵嚷了一會兒。
「都閉嘴!」一名軍官朝著俘虜們厲喝道。
「誰說要殺你們了?」沈玉城掃視一圈,淡淡道。
不殺他們?
俘虜們感覺有些奇怪。
沈玉城走上前去,親自給一名兵卒解開繩索。
「對於你們死在我軍手中的弟兄,我感到很惋惜。
都是能上陣搏殺的好漢,你們的命,都很金貴。」
沈玉城說著,那名兵卒的繩索已被解開。
這些塢堡民兵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們的命都很金貴。
兵卒們紛紛上前,解開俘虜們的繩索。
「小郎君喚何名?家中幾口人?屋舍幾間?田畝幾何?」沈玉城問道。
「仆無有大名,姓張,家中排行老二,家裡有七口,屋舍,田畝……」張老二一想起田畝,那田畝都是黃齊的,他是只是佃戶而已。
自己住在塢堡里,屋舍也都是黃齊的,他們基本上沒有屬於自己的私產。
接著,沈玉城又簡單問了其他幾人。
回答也都差不多,有的是光棍,有的拖家帶口,清一色的佃戶。
「諸位,我們之間並無死人恩怨,爾等無性命之憂。
沈氏部曲中,職業武人也就兩千人,這些人每月九百錢,包三餐。
其餘在編部曲,也需自己種地,但軍中每月會給其家屬津貼。」
沈玉城頓了頓。
「而今匈奴入寇,河東戰場不明朗。
我沈玉城自涼州領三千子弟兵而來,既為抵禦匈奴入寇雍州。
也為保境安民,為雍州百姓有糧吃,有衣穿。
為百姓老有所依,幼有所養。」
說到這裡,沈玉城的話被打斷。
「你便是那沈玉城?強行擄走堡民,徵發徭役,覺得我們會信你鬼話?」那軍官站起身來,冷聲呵斥。
這定是塢堡主們單方面污衊沈玉城了。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沈玉城不怒反笑。
「你這蠢人,也不去城西泬水邊上的築地瞧瞧,我家主公收攏了多少老弱病殘?
每日給他們兩頓飯,幾十文工錢。
你管這叫徵發徭役?」
那軍官一聽這話,欲言又止。
是啊,他只聽黃齊說沈玉城橫行霸道,胡作非為,四處擄掠百姓服役。
可他從未親眼見過啊!
「你們的塢堡里最近出逃了不少人,現在都已在郡府登記造冊,在城內安置了屋舍,城外劃分了田畝。
等春播之時,郡府會下發稻種農具,讓他們耕種,且往後每年只需上交兩成田賦。
至於其他苛捐雜稅,一律全免。」
一旁的李衛沉聲說道。
眾人聽到這話,頓時面面相覷。
最近塢堡里確實出逃了些人,可他們哪裡知道是什麼原因?
原來是都跑到長安城來了嗎?
他們都是白籍,但也並不牴觸入官府戶籍,重點是官府得有治理的能力。
不然他們還不如留在塢堡里,雖然過得艱苦,可起碼家小都餓不死。
「長安城內,鄭縣新建屯鎮內,以及張勉塢堡內,都在籌備學舍。
可供京兆郡在籍百姓家的孩子,免費入學讀書,且包含伙食。
所以你們呀,不要聽到什麼就是什麼,自己走出塢堡來,親自看一看,或許外面的世道真的變了。」
又有人說道。
眾人聽到這些話,簡直不可置信。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