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們面面相覷。
那軍官感覺有些下不來台,旋即又想到了什麼。
「你不也是空口無憑麼?」那軍官硬著頭皮說道。
「這樣吧,我與諸位立個君子之約如何?」沈玉城笑了笑說道。
「怎麼說?」那軍官問道。
「明日一早,我放爾等出軍營去,你們就去泬水邊上觀察觀察,隨便找人詢問。
若我今日所言屬實,你們明日全部回來,我給你們登記造冊。
並且為你們安置屋舍、田畝。
你們可作為我沈氏部曲的屯田兵,屯田兵所有福利,你們一樣不少。
若我所言虛假,你們明日想回塢堡也好,想投奔他處也罷,我沈玉城絕不攔著。」
沈玉城淡淡道。
那軍官見沈玉城如此篤定,只感覺自己有點無地自容。
他跟了黃齊那麼多年,有功基本不賞,有過一定重罰。
黃齊什麼時候能這般禮賢下士?
「一言為定。」那軍官答應了下來。
「好。」
沈玉城轉頭,看向吳老六。
「給他們煮些吃食,等他們吃過早食,放他們自行離去。」
「領命。」
沈玉城轉身走了。
趙叔寶跟在後頭,說道:「玉城哥,你這一招跟我降服潘燕很像!」
「哦?怎麼說?」
「起初我打進南鄭,那潘燕不服,我便放他和他的部曲出了城去。
你猜怎麼著?到約定城外決戰那日,潘燕直接降了。」
沈玉城停下腳步,認真看著趙叔寶。
「叔寶,你我行徑雖然異曲同工,但可能有區別。」沈玉城認真說道。
「什麼區別?」趙叔寶疑惑道。
「也許你當時想的只是收服潘燕,後來的結果也證明你成功了。
我是為收服整個京兆所有隱戶的民心,此事何其難也?
這是我們在京兆長久立足的根本,我也不過才剛剛踏出一步罷了。」
說完,沈玉城往前走去。
趙叔寶認真思考著,似乎想明白了什麼,馬上跟上沈玉城的腳步。
「你那一軍兵馬整頓的如何了?」沈玉城問道。
「說實話,軍紀勉強能看,戰鬥力勉強不能看。」趙叔寶摸了摸腦殼說道。
說是這麼說,但趙叔寶是拿他們跟第一、二軍來比的。
原苟氏部曲的戰鬥力比不上第一二軍,但也不是什麼烏合之眾。
只是說他們想要融入沈家軍的體系,需要很長時間磨合。
「現在第一軍只有一千三百人,第二軍只有一千五百人。
這兩軍兵馬大部分各有任務,他日若有戰事,你這第三軍的兵,就是我們的主要戰力。」
沈玉城說道。
趙叔寶一聽這話,頓時肅然。
他還真沒想那麼多啊。
看來確實是不能沾沾自喜,還是要腳踏實地才行。
「而且很快就要有戰事了。」
沈玉城補充了一句,上了馬,帶著親衛離開了軍營。
俘虜們吃完了一頓簡單的早食後,營門大開,果真恢復了自由身。
他們來到泬水畔,這會兒勞工們已經吃過了早食。
放眼望去,老弱病殘是真不在少數。
在溝渠里乾重活的都是青壯,一個乾的比一個起勁。
而那些老弱,也都在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很快,俘虜們發現其中有熟人。
於是他們上前跟熟人打招呼。
俘虜們一問這才知道,沈玉城所言不假。
他們都是自己逃出來的,每日幹活,不僅僅有口飽飯吃,還能拿到工錢。
而且他們都已經在長安城內有了自己的屋舍,連房屋稅都不要交。
住在黃家塢堡內,房契稅可不免除。
那名俘虜軍官得知的真實情況,竟然比昨晚聽到的還要好。
他扭頭看向長安城的方向,頓時肅然起敬。
看來京兆是真來了個好官啊。
他可能不懂什麼大義,但誰對百姓好,不是一目了然了嗎?
每天只要幹活,就有口飽飯吃,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
上午,趙明已至黃家塢堡外。
黃家塢堡在長安城西外,位於渭水支流河畔。
塢堡規模宏大,與其說是塢堡,倒不如說是一座小型城邦。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穿過附郭,到了正門下。
院牆上的守卒見有一隊人屹立在門下,立馬詢問。
「門前何人?」
「沈氏部曲將,安昌趙明!」趙明喊了一嗓子,中氣十足。
只見院牆上幾個守卒交頭接耳的同時,一邊觀望趙明。
「何事?」
「路過此處,想入貴塢堡討口茶水吃。」趙明回答道。
「等著。」
守卒立馬去通稟黃齊。
黃齊聞言,心中一驚,連忙問道:「趙明本人?可有攜帶兵馬?」
「說是本人,身邊只有幾十騎,未見大量兵馬。」
黃齊眉頭一皺,負手踱步。
昨夜派出去的部曲還沒歸來,也不知道事情辦的如何了。
可這時候趙明怎麼親自來了?
他說討口水吃,可趙明很顯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黃齊去前門看了一眼,思慮片刻後,立馬將趙明放了進來。
黃齊站在門內候著,只見趙明策馬進入。
黃齊在等趙明下馬,而趙明居高臨下,卻在等黃齊先行禮。
兩人之前在城郊對峙過,遠遠見過幾面了,今天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
安靜了片刻,黃齊這才上前一步,拱手一禮。
「仆京兆黃齊,見過趙將軍。」
「免了。」
趙明抬手一揮,這才下馬。
「趙將軍,裡面請。」黃齊側身作請,然後領著趙明進入塢堡。
趙明跟著往前走,目不斜視,餘光卻在四處打量。
這座塢堡顯然已經建成多時了,遠比沈僉在扶風新建的那座屯鎮要大,設施也更加齊全。
塢堡里除了沒有大面積的耕地之外,居民區、作坊、軍營校場等等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小型集市。
裡頭人口稠密,道路很窄,只有主幹道能讓馬車車單向通行,巷道裡頭頂多只能單馬通行。
雖然這些塢堡自成一派,脫離官府的管控,但這也是時局動盪之下,地方豪強的生存智慧。
黃齊領著趙明進入塢堡中心的主院,前堂不大,但陳設有幾分奢華尊貴。
「趙將軍蒞臨寒舍,蓬蓽生輝,來人,備些上等酒菜來。」黃齊吩咐道。
「酒菜免了,給口茶水足矣。」趙明沉聲道。
「哎~」黃齊笑了笑,「到了我的地盤,卻只給口茶水,豈不讓人笑話我黃齊不懂待客之道?」
黃齊抬手一揮:「上酒菜!」
「我說酒菜免了。」趙明忽然抬頭,面無表情的盯著黃齊。
「我說姓趙的,我家主公請你吃酒,你敢不領情?」旁邊一人見趙明語氣不善,便懟了一句。
你請我吃酒,我就得吃?
「給趙將軍上茶水。」黃齊吩咐了一聲,坐下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