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齊端詳了趙明半晌，笑道：「早聞趙將軍之名，最近又聽說將軍子侄率領五百精騎輕裝上陣，橫掃漢中，趙將軍家裡，滿門將才啊。」
「謬讚。」趙明隨口回應，端起茶碗飲下一口。
「趙將軍謙虛了不是？我一直想結交趙將軍，想與將軍把酒言歡。
今日將軍不欲飲酒，我便以茶代酒，敬將軍一杯。」
黃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趙明放下茶杯，板著臉，沒有舉杯的動作。
黃齊見狀，覺得有些尷尬。
這傢伙，給臉不要臉啊。
這沈玉城究竟是什麼路數？主動派人來他塢堡走訪，不是派一個能說會道的文吏來，而是把趙明給派來了。
沈玉城就不怕他黃齊把趙明留下？
趙明就這麼坐著，不怎麼跟黃齊搭話。
黃齊陪了一會兒後，便藉口起身離開了。
過了晌午，黃齊派出去的部曲終於回來了。
「事情成沒成？」
「聶實應該是死了，但聶實身邊帶的護衛沒能全殺完。」部曲將急聲說道。
「聶實死了就行，接下來按照計劃行事……」黃齊話沒說完，就被部曲將打斷。
「主公，事情有蹊蹺，我們圍殺聶實之時，突然出現五百精騎，劫下了我們八九十弟兄。
若非我當機立斷跑得快，咱這幾百號兄弟怕是都回不來了。」
那部曲將滿臉凝重的說道。
黃齊立馬聯想到趙明突然造訪的事情。
趙明從長安城到他家塢堡，大幾十里路，馬不停蹄也得走個一天。
而趙明是早上到的，應該是昨夜出的城。
可事情是昨晚發生的，所以趙明出城之前，黃齊的部曲肯定還沒攔下聶實。
不會是那沈玉城提前預料到了他要截殺聶實，所以一邊派兵替聶實解圍，一邊又提前派趙明來他這示威吧？
如果那沈玉城能提前知道他的行動，豈非是神機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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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黃齊就覺得自己鬥不過沈玉城，也不打算跟沈玉城正面衝突。
可現在一看，不管是不是沈玉城提前有所預料，那沈玉城都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厲害。
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有這種城府算計？
簡直逆天。
「主公，咱被逮了幾十個弟兄，那就是妥妥的罪證，且聶氏還有幾十個私兵部曲，那也是人證。
想要栽贓沈賊，怕是行不通了。」
那部曲將說道。
黃齊也想到了，皺著眉頭點了點頭。
「沈氏騎兵，果真像傳聞中那般不可匹敵？」黃齊問道。
那部曲將想了想，小聲道：「保不齊比之前鎮守的外軍騎兵還猛。」
黃齊倒吸涼氣。
「老黃，那沈賊如若以此為由發兵討伐黃家塢堡，該當如何？」一幕僚問道。
沈玉城現在拿住了他的把柄，若發布征討檄文，搶占大義……
到時候搞不好會前來支援他黃齊的塢堡主，要減少一批。
「又是一步臭棋，就不該對聶實下黑手，哎。」黃齊重重嘆了口氣。
「主公，為以防萬一，是否將那趙明扣下為質？
那可是沈賊的心腹，可以作為咱們與沈賊談判的籌碼。」
一人提議道。
黃齊看了那人一眼。
扣下趙明，就等於公然跟沈玉城宣戰，那是走極端。
「趙明沒法扣押。」黃齊神色凝重，「需得給自家留後路。」
「那沈賊可能會是下一個賈文星，以我所見，倒不如先把趙明扣了，馬上聯絡其他能聯絡的塢堡主，跟沈賊打一場。」又一人說道。
沈玉城方面忌憚黃齊的號召力，不想與黃齊公然撕破臉皮。
但其實黃齊也會忌憚沈玉城。
黃齊振臂一揮，可聯合成千上萬塢堡兵。
可是黃齊只是單一的塢堡主。
「別忘了沈僉。」黃齊沉聲道，「我可號召京兆塢堡兵，那沈僉可以號召始平流民軍。」
黃齊要是挑起戰事，首先京兆所有塢堡都得卷進來，其次占據扶風的沈僉會想方設法的讓始平地界的流民帥卷進來。
然後是馮翊、安定地區的流民軍，知道京兆大亂，都會想來撈些好處。
一場混戰下來，沈玉城能不能得到利益先不管，黃齊肯定會吃大虧。
真要打，也只是到了被逼無奈的時候，才選擇暴力反抗。
而且黃齊還有一點顧慮，他也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統兵的上限約為五千左右。
超過萬人級別的大型兵團，指揮起來太過困難，對黃齊來說會很勉強。
軍隊規模過大，指揮不恰當，反而會自亂陣腳。
有些威懾，你不能真拿出來，一旦拿出來了，威懾也就沒了。
沒有點自知之明，下場不就跟聶實一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做兩手準備，若那趙明今日不發難，我便見機行事，如若趙明發難，便只能跟涼州軍較量較量了。」黃齊說道。
「主公英名。」
「英明個屁。」黃齊瞪了說話那幕僚一眼，「制定殺聶實的計劃之前，你們怎麼一個個都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眾人面面相覷。
下午，黃齊到前堂，發現趙明正躺在蒲團上睡大覺，呼嚕打的震天響。
在別人地盤上，小命隨時有可能交代，還能睡得這麼香，果真是悍將，膽色過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塢堡外又有人來了。
說是來找趙明的。
黃齊思忖片刻，決定放人進來。
那兵卒見到趙明，將趙明喚醒，附耳說了幾句，便退下了。
趙明飲了口濃茶，醒了醒腦子，思路很快恢復。
一覺醒來，變故挺大啊。
沒想到黃齊竟然對聶實下了黑手，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麼？
要讓北闕甲第那些貴族老爺知道你黃齊誅殺貴族，你黃齊不得被扣上反賊的帽子？
「叫黃齊來。」趙明朝著一人說了一聲。
不多時，黃齊過來了。
「聶實死了。」
趙明沉聲說道。
黃齊沒有接話，抬起眼睛，盯著趙明看著。
只見趙明也不抬頭，自顧自的倒茶水。
「是你殺的。」
聽到趙明這話，黃齊心中一驚。
姓沈的這是要跟他撕破臉皮了？
如果沒有退路，黃齊只能選擇扣下趙明。
總之，他黃齊不可能等死。
可趙明這話還沒說完，後半句話讓黃齊愣在當場。
「還是汪悅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