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齊心中咯噔一下，心道好在自己沒有直接拔刀相向。
他不久前還在敬畏沈玉城的城府算計，現在聽到趙明這一句話，更加覺得自己玩陰謀算計遠不是沈玉城的敵手。
這個人的行事風格和賈文星不是一掛的，可他手段之多，算計之強，未必在賈文星之下！
黃齊還沒跟沈玉城見過面，可他卻感覺自己的每一步，都被沈玉城算計到了，形同被沈玉城玩弄於股掌之間。
此子簡直令人心驚膽寒！
聶實就是他殺的，但沈玉城明擺著是要讓他將髒水潑給汪悅。
如此一來，黃齊又多了一條選擇。
把罪名轉移到汪悅頭上，讓汪悅頂罪。
汪悅也是大塢堡主，實力不弱，但汪悅的出身跟黃齊沒法比，號召力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很難選嗎？」趙明抬起眸光，看向神色複雜的黃齊。
「我替你選？」趙明淡淡道，「人是你殺的，今日你把我留下為質，我家主公一時半會兒可能無法拿你怎樣。」
黃齊聞言，眉頭緊皺。
「但你殺聶實，賈文星不會放過你。」
「趙將軍，言重了不是？」黃齊強行擠出一絲笑容來，「我與趙將軍一見如故，怎會扣押趙將軍？」
「那就是汪悅殺的。」趙明沉聲道。
黃齊沒有接話。
「給你一個效忠朝廷的機會，即刻發兵征討反賊汪悅，我沈家軍助你一臂之力。」趙明沉聲道。
這是趙明臨場發揮。
沈家軍不會指望黃齊攻打汪悅，趙明只是以此試探試探黃齊而已。
黃齊自知沒得選，他不敢領了殺聶實的罪名。
但黃齊現在還不想汪悅覆滅。
黃齊不接這話，問道：「趙將軍，殺害聶公，是否另有其人？」
「不是汪悅，就是你，沒有他人。」趙明沉聲道。
這不是給你出主意的時候，而是你只能二選一。
黃齊湊到趙明近前，小聲道：「若趙將軍肯將此事交於我處理，我定給將軍一個滿意的答覆。」
趙明抬手一揮，一名兵卒近前來。
「馬上回城通報，整兵備戰，攻打黃家塢堡。」趙明沉聲道。
黃齊眉頭一擰，有些惱火，但又不敢爆發出來。
「趙將軍先別急嘛。」黃齊連忙給趙明添置茶水。
「是這樣的啊，眼下春耕在即，我確實無力攻打汪悅，否則耽誤了春耕，我塢堡今歲秋冬可能要鬧饑荒。
我也想替長史出一份力，除掉逆賊汪悅，但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黃齊一臉無奈。
既然沒得選，這髒水就只能潑在汪悅身上了。
賢弟啊，不是老兄我想害你，是被那沈賊逼得進退兩難啊。
沒辦法，誰讓老兄我殺了聶實，被那沈賊抓了把柄呢？
我黃齊也算庇護了你汪悅多年，該是你回饋老兄的時候了。
趙明站起身來，沉聲說道：「這幾日如若汪家塢堡外頭，出現哪怕一個援軍，我趙明第一個找你的麻煩。」
趙明欲走，黃齊跟上去，屏退隨從。
「趙將軍，長史處理完了此事之後，該不會……找我秋後算帳吧？」黃齊小聲問道。
趙明腳步一頓，忽然扭頭朝著黃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明攬著黃齊的肩膀，小聲道：「你乃關中英雄豪傑，也是個聰明人。」
「趙將軍，我說的這事兒……」黃齊小聲追問。
「你好自為之。」
趙明說完，大步離去。
「去歲年底，沈玉城來京兆，我本以為可井水不犯河水，到底是我想簡單了。」黃齊嘆息著說道。
「果真要出賣汪悅？」一人問道。
「這叫出賣麼？沈玉城明擺著要拿汪悅殺雞儆猴，就算沒有聶實之死，也會有其他事情。
那沈玉城心機城府之深，遠非我等所能及也。
吩咐下去，近日全員不要離開塢堡。」
黃齊沉聲道。
沈玉城要打汪悅，就讓他去打唄。
「要不要通知汪悅一聲？到底是多年的交情了。」一人提議道。
黃齊思忖片刻，說道：「不要跟此事沾邊，咱坐山觀虎鬥。」
「主公英名。」
這裡頭其實還有轉機。
汪悅本身實力不差，也正要藉此機會瞧瞧沈玉城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若涼州軍徒有虛名，久攻不下，那就有意思了。
如果涼州軍真勇猛無雙，一舉拿下汪家塢堡，他黃齊就得備一份厚禮，進城正式拜訪沈玉城。
退路一定要留足了，決不能把自己困死在塢堡里。
這日傍晚。
一眾俘虜們回到了軍營。
今日所見所聞，令人嘆為觀止。
果然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啊。
沈玉城走來，在眾人面前停下，笑道：「諸位，如何？」
那部曲將頓時上前一步，朝著沈玉城拱手道：「仆長安孟韋，願賭服輸，今後聽從長史之令。」
「你那哪叫願賭服輸？你那叫賭輸了，反而從我家主公手裡得了好處才是。」一名軍官笑道。
「將軍所言極是，仆心服口服，願歸於主公帳下，效犬馬之勞。」孟韋單膝跪地。
「我等願為主公效犬馬之勞！」
沈玉城將孟韋拉了起來，見其雖然服了，可依舊臉有難色。
沈玉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
「你們先各自回去，與家人團聚，若有機會，攜帶家小離開塢堡。
若無機會，便留在塢堡里靜待良機，我自會為你們打開塢堡大門。」
沈玉城說道。
「多謝主公體諒。」孟韋一時感動不已，涕泗橫流。
他們如若公然歸附沈玉城，黃齊一定會殺他們的家小，以此震懾堡民。
而沈玉城不需要他們立馬歸附，要的是民心。
將他們放回去，將來可以讓更多人從塢堡裡頭走出來。
「多謝主公體諒！」眾人連連道謝。
「春耕在即，都回去吧，好生把自家的田種好了。
我向爾等承諾，等今年秋收之際，你們種出來的糧食，都是你們的。
若誰家遇到點難處了，儘管來找我，我若不在長安，可去縣衙找謝時，他會儘量幫助你們。」
沈玉城大手一揮，氣度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