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塢堡。
「你們說,得罪沈長史的明明是黃齊,怎麼到頭來汪悅要遭罪?」
「沈長史初來乍到,拿幾個不聽話塢堡主立威是不可避免的。」
「說的是,否則誰家塢堡願意打開大門,迎接長史?」
「那些人吶,個個目光短淺,心懷鬼胎,都該死。」
張勉麾下這些胡人貴族,雖然還沒見過沈玉城,但對他的印象極好。
屯鎮還沒建完,學舍就已經在張家塢堡內開起來了。
有孩子的,都送了去,現在連自家孩子的伙食也不用操心。
此前張家塢堡缺鹽,缺藥材,缺布帛,缺農具……
可以說除了糧食,他們什麼都缺。
這些日子跟沈玉城做交易,短缺的物資基本上都補齊了。
人家雖然規矩多,但每次談好的交易物,絕不打半點折扣。
但唯一的缺憾是,沈玉城不給任何軍備。
「都別廢話了,派一幢騎兵出去,盯著華縣。」張勉擺了擺手。
「要不咱們派點兵去助趙明攻打汪家塢堡?那汪悅欺壓我等已久,這時候不加一把醋,豈不是錯過了出口惡氣的時機?」一人朝著張勉提議。
一聽到有人提議說要助沈玉城打汪悅,幾名部曲將紛紛請命。
張勉站起身來,瞪著眼掃視一圈過去。
做事情得考慮前因後果。
如果沈玉城有必勝的把握,張勉派兵支援,不過錦上添花罷了,沈玉城也不一定會承這份人情。
如果沈玉城打不下汪家塢堡,張勉派兵支援,也無濟於事。
若打不下來,跟汪悅直接交惡,他日汪悅聯合黃齊等人來攻,該當如何?
幫沈玉城盯盯哨就行了,只需要讓東面的塢堡主過不來。
「你們有著閒工夫,不如多去屯鎮築地轉轉,看看地基打沒打牢固,土牆有沒有夯實。」張勉說完這句,便轉身走了。
又有沈氏部曲來找張勉,讓他增派些騎兵往灞水去,盯著藍田方向。
張勉沒有猶豫,果斷應下,即刻派一部曲將,領了三四百騎兵往灞水方向去了。
該做的張勉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沈家軍是否能拿下汪家塢堡。
汪家塢堡。
汪悅剛剛得知聶實死了的消息,多少有些震驚。
而他並不知道他的好兄弟黃齊把他給賣了。
此時此刻,沈家軍正朝汪家塢堡開來。
北面鴻門有呂天鳳親自盯著,南面和東面有張勉盯著。
西面的長安,黃齊註定不可能來,也不會讓其他塢堡主前來。
汪悅的求援之路,只剩下東南方向的商縣。
而他跟商縣沒有任何來往。
這會兒,汪悅與另外一鄭縣本地塢堡主方騰在自家塢堡中宴飲。
「老黃是怎麼搞的,最近請他來吃酒他也不來。」
躺在婢女大腿上的汪悅坐起身來,看向方騰。
「老方,你說這聶實是不是沈玉城殺的,好嫁禍老黃?」汪悅疑問道。
「極有可能。」方騰點了點頭,又說道:「不過沈玉城應該不太敢動老黃,但有可能拿聶實之死,向他勒索錢糧。」
汪悅聞言,哈哈一笑。
這不就跟以往那些官僚的做派差不多嗎?
想盡辦法從各大塢堡主手裡頭攫取利益,可又不敢大動干戈。
賈文星就是如此。
「無妨無妨,老黃拔根腿毛下來,也比咱們大腿粗。」汪悅笑道,「再說了,死一個聶實,未必能敲詐得到老黃。」
「可不是麼?我要是有老黃這家底,起碼得換個官來噹噹,也算祖墳上冒青煙了。」
「人家老黃祖上又不是沒出過當官的。」
「是啊,咱們比不了。」
「許久沒去藍田了,聽說藍田那邊誰家塢堡買了十幾個胡女,咱哪天去嘗嘗滋味。」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
「主公!北面軍隊開來!」
「好哇,我……」
汪悅瞥了一眼驚慌失措跑進來的堡民,冷聲道:「什麼軍隊?來就來唄,還能挑了我家塢堡是怎的?大驚小怪。」
方騰突然坐了起來,直直盯著汪悅。
「怕不是張勉被沈玉城逼迫,發兵來攻?」方騰壓低聲音,說道。
「張勉?嗤,那軟骨頭,去歲賈太守離去之後,還跟我爭奪地盤,還不是被我打了個落花流水?」汪悅不屑道。
若是張勉,真的敢興兵來犯,汪悅不介意好好教教那雜胡做人。
去歲汪悅和張勉爭奪田畝,其實一開始汪悅處於下風,是因為叫來了其他三個塢堡主,這才收拾了張勉一頓。
汪悅完全沒當回事兒,還在思考藍田某個塢堡中的胡女的事情。
這會兒趙明已經在塢堡外排兵布陣,即將發起進攻。
而塢堡院牆上的守卒,已經頂盔摜甲,嚴陣以待。
「主公,敵賊即將攻打塢堡!」
「誰啊?他瘋了?」汪悅滿臉不耐煩。
「汪兄,你倒是沉得住氣,趕緊上前門看看去。」方騰連忙將汪悅拉了起來,兩人匆匆走向北門。
「嘭!」
「嘭!」
還沒到前門院牆,突然聽到重物砸落的聲音。
這時候汪悅才驚醒過來,酒勁當場就散了。
還真有人來攻?!
「拿我盔甲來!」汪悅朗聲喊道。
他一邊走,一邊穿戴鎧甲。
等爬上前門院牆,石彈如同雨點一般砸落,聲音沉悶如雷,一陣一陣的塵土爆開。
汪悅探頭一看,當場傻眼了。
塢堡外來了三四千人,投石車一大片,越過投石車陣地,隱隱還能看到後頭的撞車和床弩。
「具裝甲騎!沈氏部曲?!」方騰大驚失色。
本來他也以為,有可能是沈玉城脅迫張勉來犯。
張勉迫於無奈,帶兵前來,可能也就是小打小鬧一番,做做樣子就跑了。
可來的竟然是大的!
投石車陣地,撞車,床弩,雲梯……還有排列整齊的那一百具裝甲騎。
湊在一塊,再加上不斷拋飛過來的石塊,簡直令人心驚膽寒。
「你來真的!」汪悅見狀,勃然大怒。